大堂内。
弩手已经扣住扳机。
周烈闭了闭眼,握紧手中断刀。
周承狞声大喝。
“放!”
轰!
一声巨响,直接盖过弓弦弹射声。
不是箭矢破空。
是大堂那两扇厚达三寸,包着熟铁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炸碎。
木刺和铁片四处飞溅。
堵在门口的几十名叛军被气浪掀翻。
弩手阵型大乱,射出的箭七扭八歪,扎在墙上和房梁上。
周承被气浪推得跌坐回太师椅。
他抬袖挡脸,尖声大喊。
“谁?!”
风雪混着硝烟灌进大堂。
破碎门洞里,走进来一个人。
飞鱼服早看不出本色,满身血污和硝灰。
左手提着绣春刀。
沈十六踩着一具叛军尸体进门。
靴底碾过断裂胸骨,发出喀嚓一声。
“周承。”
沈十六抬头。
“我刚才在门外听你说,大同连个能打的主将都没有?”
周承看清来人,脸色一下白了。
“沈,沈十六?”
他怎么会在这儿?
大同不是被两万狼骑围死了吗?
他怎么敢丢下大同,跑到阳和卫来?
沈十六刀尖指向他。
“你运气不错。”
“大风口带回来的震天雷,还剩最后半个。”
“全赏你这个大门了。”
几个叛军百户反应过来,挥刀往前冲。
“杀了他!”
“他只有一条胳膊能动!”
沈十六没看左右,只喊了一声。
“雷豹。”
砰!
一根长枪从门外扎进来,直接捅穿最前面那个百户的胸膛。
雷豹扛着两把短斧跨进门槛。
“谁说我头儿只有一条胳膊?”
他一脚踢开枪杆上的尸体。
“老子就是他的右胳膊!”
五百锦衣卫老兵涌入大堂。
大堂太窄,叛军根本摆不开阵。
这场仗没有花哨。
站着拿兵器的,砍。
端弩的,先砍手。
想跑的,剁腿。
叛军虽然人多,可都是周承养出来的心腹兵痞。
平日欺负底层军户有一手,真碰上这群从大风口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兵卒,根本扛不住。
周烈身边的亲兵趁机扑上去,把周烈从弩阵里拖了出来。
周烈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人。
“别管我!”
“先护炮仓!”
沈十六没管旁人,直奔周承。
周承肝胆俱裂,抓过两个亲兵挡在身前,自己掉头往后堂跑。
“挡住他!”
“给我挡住他!”
沈十六左手发力,一刀劈开第一个亲兵的锁骨。
错身时,他飞起一脚踹在第二个亲兵心口。
咔嚓。
那人胸骨塌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周承后背。
周承扑倒在地,门牙磕在青砖上,满嘴是血。
他刚要爬起来。
一只皮靴已经踩住他的后脖颈。
沈十六蹲下身,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啪。
啪。
“跑什么?”
“刚才不是挺能吹吗?”
“不是要带着宣府的大炮,去关外当土皇帝?”
周承被踩得喘不过气,双手在地上乱扒。
“沈爷爷!”
“沈指挥使!”
“我错了!”
“我一时糊涂!”
“看在我叔的面子上,看在大家同朝为官的份上,您饶我一条狗命!”
周烈被两个亲兵扶着走过来。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周承脸上。
啪!
周承半边脸立刻肿起。
周烈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发哑。
“老子没你这种侄子。”
沈十六没看脚下的人,转头看向周烈。
“周叔,人给您按住了。”
“这是宣府的家务事,也是军法。”
“您发话。”
周烈盯着周承。
这个人曾经也跟在他身后学骑射。
也曾在周家祠堂前磕过头,说要守宣府,守大虞。
可现在,他要拿宣府的大炮去轰大同。
周烈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脸上只剩冷硬。
“他先叛大虞,再辱周家。”
“宣府军规。”
“通敌者,斩。”
沈十六点头。
“得令。”
周承吓得浑身发抖。
“叔!”
“叔!我是你亲侄子啊!”
“我爹死得早,是你把我带进军营的!”
“叔,你不能让他杀我!”
周烈没回头。
沈十六左手反握刀柄。
手腕一拖。
哧!
滚烫鲜血喷出去三尺。
周承双手捂住破开的喉咙,嘴里发出咯咯怪响。
没几下,人就僵了。
主将一死,剩下叛军彻底崩了。
不少人当场丢下兵器跪地。
可还有几十个周承死忠想往后院炮仓跑。
“想毁炮?”
周烈一把拔出身边亲兵腰间长刀。
肩上还插着断箭,他却硬撑着往前走了两步。
“宣府兵听令!”
大堂外,那些被叛军逼着守仓的底层宣府军户和炮营老卒,听到周烈声音,全都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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