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沙粒子,拍在脸上生疼。
京郊通往北方的官道上,十几匹黑马狂奔。
马鼻子喷出的白气遇冷结成冰渣,马腹全被汗水浸透,又覆上一层白霜。
顾长清伏在马背上,双手绞紧缰绳。
肺管子一阵发麻,每喘一口气都带起浓重的血腥味,单薄的身体在马背上颠簸。
“大人!马要废了!”
冷锋在侧前方大吼,风扯碎了他的声音,“这么跑撑不到居庸关!”
“不能停。”
顾长清咽下喉头血沫,嗓音干哑,“瓦剌使团带了马车,车轱辘在雪地里走不快。赶在他们开关前,一定能咬住!”
半个时辰后。
前方风雪中出现几点昏黄的火光。
京畿防线最后一处驿站,沙河驿。
队伍勒马。
几具穿着大虞驿卒胖袄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雪窝里,血还没冻硬,冒着热气。
冷锋翻身下马,挑开一具尸体的衣领:“一刀断喉,伤口有余温,血娘子刚走不到一炷香。”
李青举着火把跑向后院,转头大骂:“大人!马厩里的十几匹驿马全被挑了腿筋放了血!这娘们做事绝户,不给咱们留换脚的畜生!”
铁胆踹了死马一脚,急红了眼:“完了,咱们的马已经口吐白沫了,拿什么追?”
顾长清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他大口喘着气,把捂嘴咳血的帕子扔进雪里。
“卸甲。”
顾长清手扶着马鞍站直,“把你们身上的飞鱼服、内甲全脱了,刀盾只留一样。减轻负重,强行压榨马力!”
李青愣住:“大人,前面是要玩命的。没甲,挨一刀就是个死。”
“不拦住他们,明天天下人都要死!”
顾长清厉声呵斥。
锦衣卫们二话不说,将厚重的甲衣解下扔进雪地,红着眼再次扎进黑夜。
……
子夜,居庸关南门。
高耸的城墙融在黑夜里。
城门洞内,瓦剌使团的一百骑兵列好阵型,最中间护着一辆裹严实的乌篷马车。
瓦剌副使把通关文书和一枚金牌递给守关将官赵四海:“这是礼部发给我们的还乡文书,还有太后赐的通关金牌。风雪太大,早点开门。”
赵四海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胖子,翻看文书后咧嘴笑了。
“上头交代了,这趟差事务必送你们稳稳当当出去。绞盘准备!起门闩!”
机括发出刺耳的牙酸声,千斤重的巨木门闩缓缓吊起。
大门即将推开之际,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射穿副使头顶的毡帽,狠狠钉在木门闩上。
“谁放的箭!”
赵四海缩起脖子。
后方官道上,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长清一马当先冲进火光圈,手里的缰绳死死一勒,黑马长嘶,重重踏在雪地上。
冷锋和铁胆带十几个单衣锦衣卫散开,手压刀柄,堵住瓦剌使团后路。
“大理寺办案!”
顾长清在马上扯出金牌高举,声音劈开风雪,“居庸关立刻落锁!瓦剌使团涉嫌劫狱谋逆,全员下马受审!敢动半步者,杀无赦!”
赵四海认得顾长清,太后早就暗中通过气,遇到这号人往死里弄就行。
他抽出腰刀:“顾长清勾结逆党,假传圣旨!给我拿下!”
瓦剌副使拔出弯刀:“勇士们,冲破关口!回草原!”
“铁胆!斩门闩!”
顾长清跃下马背。
铁胆狂吼出声,手提沉甸甸的宣花斧冲杀过去。
两名边军挺矛刺他,他硬生生用胳膊夹住枪杆,飞起一脚踹碎一人的胸骨,巨斧抡圆劈向那根即将被吊起的木门闩。
咔嚓一声巨响,合抱粗的木门闩断成两截,砸在地上。
原本拉开半尺的城门轰然闭合。
“门封死了!这帮杂碎出不去了!”
铁胆放声大笑。
冷锋踩着边军的肩膀凌空拔刀,绣春刀劈出一道凌厉白刃,直接斩断三张强弓的弓弦。
混战爆发。
瓦剌副使正欲下令突围,身后的乌篷马车车帘掀开。
浓烈的檀香味涌出,一个人影从车辕上暴起,身法奇快,贴着混乱的人群穿行。
目标直指站在外围的顾长清。
是血娘子。
她没有易容,脸上蒙着半透的黑纱,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双手反握两把淬着蓝毒的狭长峨眉刺。
“顾长清!下去给林主子铺路!”
血娘子嘶吼。
距离极近。
冷锋和铁胆全被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顾长清不会武功,剧烈起伏的胸膛连拔刀的力气都挤不出。
面对毒刃,他却迎着刀锋死命往前跨出半步。
左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抠出一个沾泥的牛皮纸包,甚至没空去砸,直接用指甲抠破油纸,迎着风口照血娘子脸上狠扬。
惨白的粉末在两人相距不到一尺的距离炸开。
血娘子吸入粉末,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她手里的峨眉刺偏了半寸,擦着顾长清的脸颊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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