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远,出城就是送死。”
公输班反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配方纸。
“墙空了,填死就行。”
赵虎懵了。
“拿啥填?”
“别废话!”
程铁山挽着袖子走过来,把两个硕大的铁桶砸在赵虎脚边。
滚烫的浆水溅出来,刺鼻的石灰味混着熬烂的陈粮酸馊味,直冲脑门。
赵虎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按住刀柄:“娘的!城里饭都吃不上了,你们拿粮食熬浆糊修墙?!”
程铁山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冷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前几天被瓦剌蛇藤毒烟熏透的废米和麸皮!”
“人吃了烂肠子,狗都不吃!”
“公输班把它们和明矾熬成米胶,拿来糊墙正合适!快搬!”
程铁山喘了口气。
“没听懂就去干活!把空桶还回去,接着熬!”
城根底下,十几口临时搭起的大锅咕嘟作响。
留在城内的齐王旧部,扶余逃民,妇人老卒,全都拿长木棍拼命搅和锅里的白泥。
公输班指着城墙上喷灰的裂缝。
“石灰,细砂,草木灰,配上糯米汁和明矾。”
“瓦剌想把我们的墙震空,我们就顺着缝隙灌这火灰泥!”
赵虎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能顶用?”
公输班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
“底下在震。震劲能把泥浆里的空隙全挤死,夯得比铁还结实。”
“他越敲,这墙越硬。”
沈十六听懂了,二话没说,直接拔出绣春刀,冲上城道。
走到裂缝最大的一处,他运气于臂,绣春刀带着雷霆之势,狠劈进砖缝。
火星四溅。
被震酥的砖层被这一刀强行豁开,露出里头已经被震成粉末的墙芯空洞。
“倒!”
沈十六怒吼。
程铁山第一个扛着滚烫木桶冲上来。
白色火灰泥顺着缺口倾泻而下,发出嗤嗤声。
滚滚白烟冲天而起。
赵虎,狗子带头,上百号人扛着桶,接力一般往城墙缺口里灌泥。
公输班拿着长竹竿,在缺口处猛捅。
“往下走!别堵在上面!全灌满!”
地底下,地龙吼的闷响还在往上钻。
泥浆刚灌进去时还冒着泡,但在连绵震劲激荡下,泥浆里的空隙被迅速填死。
紧接着,夹杂热气的胶泥撞上关外严寒。
短短半炷香。
原本空洞的震声消失了。
随后传来的,是一锤砸在实心铁球上的沉闷回响,听得人胸口发堵。
城外三百步。
脱欢萨满还在疯狂摇铃,可他发现脚底下的震动全反弹了回来。
震出去的声浪撞上铁板,非但没把墙震裂,反倒把几面皮鼓的鼓膜当场震碎。
“萨满!鼓裂了!”
几名无生道死士满脸是血,惊恐大叫。
脱欢盯着虎牢关东墙,脸上的皮肉都在抖。
墙没有倒。
那缝隙里冒着白烟,结出一层灰白色,泛着青光的硬壳。
宛若在土墙里浇了一层生铁。
“怎么可能……”
脱欢咬牙。
没有特木尔的铁浮屠冲阵,这区区数百人,如果连墙都震不塌,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跑!”
脱欢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
嘎吱。
虎牢关沉重的包铁角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沈十六骑在黑马上,半身染血,倒提绣春刀,目光寒厉。
在他身后,赵虎率领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齐王骑兵,以及锦衣卫,鱼贯而出。
“瓦剌大军跑了,老子没拦住。”
沈十六刀锋往前一指。
“你们这帮跳大神的,还想往哪走?”
杀声震破雪原。
毫无重兵保护的脱欢和数百死士,转眼被骑兵刀锋吞没。
……
京城,太和殿。
炭火偶尔发出轻响。
殿内死寂。
“火灰泥入墙,加上地龙吼震动挤实,墙芯会硬如整铁。”
顾长清语调依旧温和,可落在太后耳朵里,句句诛心。
“娘娘,现在虎牢关那面墙,连重型撞车都撞不开。”
太后盯着顾长清,手指把着身侧凤椅,骨节发白。
“即便墙不塌,即便特木尔撤了。”
宗氏声音发寒。
“大虞北境已乱。林霜月的龙雀旗一旦在南方举起,藩王必反。”
“哀家就算输,你们也赢不了!”
“不,乱不起来。”
长宁公主宇文悦再度开口。
她从吴公公手里的木盘上,拿起那张瓦剌地龙吼图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轻轻撕成两半。
张敬等人都看呆了。
宇文悦将图纸丢进旁边炭盆。
火舌舔上羊皮,转眼烧成灰烬。
随后,她从贴身里衣的暗层里,抽出另一张薄薄的染血羊皮。
“太后娘娘,这三年,我在瓦剌王庭不仅临摹了图纸。”
“这上面,是瓦剌金帐发给各部的密函底本。”
宇文悦转身,将羊皮高高举起,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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