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陛下明旨。”
殿中原本准备发难的几名官员,话头全卡住了。
他们原本准备了无数顶帽子。
藐视朝廷。
私设刑堂。
挟囚逼宫。
锦衣卫鹰犬作乱。
提刑司逾制干政。
可顾长清这一跪,一句“请陛下明旨”,便把所有帽子挡了回去。
他守着礼。
守着规矩。
也正因为他守得太稳,殿中那些想借礼法咬他的人,反而一时无从下口。
宇文朔看着他。
片刻后,皇帝开口。
“顾卿平身。”
顾长清起身。
宇文朔又道:“传人犯金玄弼至丹陛下,对质。”
吴公公立刻高声传旨。
“传人犯金玄弼至丹陛下——”
声音传出殿外。
不多时,铁链拖过青砖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哗啦。
哗啦。
金玄弼被两名禁军押到太和殿外丹陛下。
他没有入殿。
只跪在殿门外的风雪里。
殿中百官一抬眼,正好能看见他惨白的脸。
风雪打在他肩头。
铁链压着他的手腕。
这个曾在扶余北港翻云覆雨的叛臣,此刻跪在大虞太和殿外,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鱼。
顾长清拱手。
“陛下,人犯已至。”
“臣请三司当殿验明物证。”
宇文朔还未开口,凤屏后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
“慢。”
殿中一静。
太后声音温和,像冬夜里一盏佛灯。
“顾卿辛苦,从虎牢奔回京城,一路风雪,哀家本不忍此时为难你。”
她轻轻叹息。
“可朝廷审案,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顾长清抬眸。
太后缓缓道:“你说押扶余叛臣回京复命。”
“可哀家这里,也有一份东西。”
魏安垂首上前,双手捧出一只朱漆匣。
匣盖打开。
里面是一封密信。
信封被火燎过一角,封蜡残缺,却仍能看见提刑司旧印。
殿中不少官员神色微变。
提刑司旧印。
这四个字,足够让许多人心头一跳。
魏安将信呈给吴公公。
吴公公看向宇文朔。
宇文朔声音沉了半分:“念。”
吴公公展开信纸。
只看第一行,他脸色便变了。
殿中气息也随之绷紧。
吴公公压着声音念道:
“长宁若至,先入往生居。”
“扶余若乱,借洛家压北港。”
“金玄弼不可死,需留活口咬慈宁宫。”
“虎牢册若焚,可借残页造势。”
每念一句,殿中便冷一分。
念到最后,几个老臣脸色已经变了。
张敬几乎是立刻出列,厉声道:“陛下!此信若真,顾长清便是早有预谋!”
“长宁公主入往生居,白石渡洛家遇伏,金玄弼押回京城,虎牢册焚毁——”
“桩桩件件,皆与信中所述相合!”
他越说越快,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不是查案,这是设局!”
“他以提刑司之名操弄朝政,以扶余人命构陷慈宁宫,以虎牢战事胁迫朝廷!”
霍太傅也睁开眼。
那双浑浊老眼里,终于有了锋芒。
“顾大人,你口口声声审案,却早把朝堂、慈宁宫、扶余、虎牢,全写进了你的局。”
“这到底是查案,还是构陷?”
殿中嗡声骤起。
不少官员看向顾长清。
有人惊疑。
有人恐惧。
有人眼中已经露出幸灾乐祸的光。
太后没有急着逼问。
她只是隔着凤屏,轻轻拨动佛珠。
一颗。
一颗。
那声音很轻。
却比张敬的质问更让人发冷。
“顾爱卿。”
她声音仍旧温和。
“哀家信你不是这等人。”
“可这封信,笔迹的确是你的。”
顾长清没有说话。
铁胆脸色一变,几乎要开口。
冷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顾长清站在殿中,安静得像一枚落在雪里的棋子。
宇文朔看着他。
“顾卿。”
顾长清抬头。
宇文朔问:“信是你写的?”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连凤屏后的佛珠声都似乎轻了些。
顾长清没有急着辩。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封信。
然后笑了笑。
“臣若说不是,诸位大人大概也不信。”
张敬冷笑:“顾大人倒是有自知之明。”
顾长清道:“所以臣不说。”
霍太傅眉头一皱。
顾长清继续道:“臣请长宁公主入殿。”
张敬立刻喝道:“长宁公主本就是涉案之人!”
“此时入殿,岂非串供?”
宋远桥出列。
“长宁公主持瓦剌王庭通关密录,既是被参之人,也是本案人证。”
“按三司会审旧例,可当殿对质。”
魏征冷冷道:“张尚书若怕串供,就当殿问。”
“怕人来,才叫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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