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了些。
“还有,别慌。”
“他们烧卷宗没用。”
她顿了顿。
“除非把我也烧了。”
周明手一抖,差点把密档塞进灰里。
他更慌了。
外面,张通已经没了耐心。
慈宁宫内侍低声提醒了一句。
“张大人,太后还等着回话。”
张通脸色一狠。
“放箭!”
弓弦声骤然拉满。
箭雨还未离弦,长街西头忽然炸开一声马鞭响。
啪!
那声音极脆。
像一记耳光,抽在整条甜水巷上。
下一刻,一队玄铁重甲骑兵从巷口压了进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两侧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差役们回头一看,脸色齐齐变了。
为首是一辆紫檀马车。
车盖四周悬着赤金流苏。
车辕两侧,各挂一枚长安公主府金牌。
马车没有减速。
直直撞向刑部封锁线。
“让开!”
“快让开!”
前排差役吓得往两边躲。
刚刚摆好的弓箭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马车在张通面前不足一丈处停住。
马鼻喷出热气,雪雾翻卷。
一名高大骑士翻身落马,手按剑柄,立在车前。
禁军统领,叶云泽。
他目光扫过刑部差役,又扫过禁军右营刀斧手。
没有说话。
可那些刀斧手握刀的手,已经不自觉往下压了半寸。
张通看清车驾规制,脸色瞬间难看。
“这是……大长公主车驾?”
他连忙拱手,嗓音都有些发干。
“下官刑部左侍郎张通,奉太后懿旨办差,正在查抄……”
车帘被挑开。
宇文宁弯腰走出。
她没有穿宫装。
一袭暗红骑装,外罩玄色大氅。
乌发以金冠束起,眉眼冷冽,军靴踩进雪里,发出轻响。
她站在风雪里,连看都没看那卷懿旨。
只看着张通。
“你奉太后的旨,办谁的差?”
张通硬着头皮上前。
“殿下,下官正在查抄提刑司。据太后懿旨,提刑司有通敌嫌疑,窝藏前朝大靖逆党,又私藏扶余伪证……”
啪!
话没说完。
宇文宁反手就是一鞭。
马鞭撕开风雪,狠狠抽在张通脸上。
张通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抽翻在雪地里。
半边脸立刻肿起。
一道血棱从眼角劈到下巴。
牙都磕掉一颗。
两百号差役和刀斧手齐齐一静。
连往生居门后的周明,都听得头皮一麻。
宇文宁垂眸看着张通,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本宫奉皇上口谕,护长宁公主入宫。”
“你带刀堵御设衙门,惊扰皇族车驾,伪称提刑司通敌。”
“这一鞭,抽得轻了。”
张通满嘴是血,爬都爬不起来。
“殿下!”
“下官只是奉命,下官只是奉命啊!”
“懿旨是慈宁宫下的,禁军右营也是刘公公调来的,下官只是……”
他说到一半,猛地闭嘴。
宇文宁眼睛微微眯起。
“继续说。”
“哪个刘公公?”
张通脸色惨白。
他身旁两个慈宁宫内侍对视一眼,转身就想退。
叶云泽抬手。
“拿下。”
重甲禁军上前,将两人按倒在雪地里。
其中一个内侍还想咬牙。
叶云泽身边的护卫动作更快,直接卸了他的下巴,从牙缝里挑出一粒蜡封毒丸。
宇文宁冷笑。
“慈宁宫的人,近来都爱把毒藏在牙里。”
“是宫里饭菜不好吃,还是你们太后舍不得给棺材钱?”
那内侍被按在雪里,眼神惊恐。
张通更是抖如筛糠。
车帘再次掀开。
一个披着灰布斗篷的女子,由嬷嬷扶着走下车。
风掀起兜帽。
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长宁公主,宇文悦。
她比离京前瘦了许多。
下颌尖得像被风雪削过,唇上没有多少血色,身上那件瓦剌皮袄旧得发灰。
可她站在雪中,脊背却挺得很直。
张通看到她,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十里堡那边明明……”
话出口,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长街死寂。
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宇文宁缓缓转头,看向张通。
“十里堡?”
她走过去,马鞭轻轻点在张通肩上。
“张侍郎,看来你比本宫更清楚,长宁公主该死在哪儿。”
张通整个人抖了起来。
“殿下,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下官只是听说……”
“听谁说?”
宇文宁俯视着他。
“慈宁宫?”
“刑部?”
“还是那个给你懿旨、给你禁军、让你来往生居抢卷宗的人?”
张通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长宁站在风雪里,低低咳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让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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