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就按假传圣旨拿人。”
马怀身后护卫立刻躁动。
洛青山沉声下令。
“弓手,压住。”
飞鹰站到垛口,长弓慢慢拉开。
马怀盯着那支箭,终于从袖中取出小刀,削下一点封蜡,放进吊篮。
吊篮绞上来。
柳如是用银针挑起封蜡,递到顾长清面前。
顾长清没急着验,只闻了闻。
赵虎脖子伸得老长。
“闻出啥了?”
顾长清把封蜡放到白瓷片上,滴了一点热水,又撒了些草木灰。
封蜡外层没有变色。
赵虎刚要松口气,顾长清却看向蜡心。
“外头干净,说明动手的人懂行。”
马怀冷笑。
“顾大人验够了吗?”
顾长清没说话。
他让公输班取来一截细铜针,将封蜡挑开。
蜡心里夹着半粒灰黑砂。
顾长清把砂粒压碎,放入醋水。
片刻后,一股淡腥味散开。
雷豹趴近闻了闻,脸当场皱成一团。
“海船底舱的臭味。鱼油,湿麻绳,还有陈年烂贝壳。”
柳如是眸色一沉。
“靛蓝鱼胶也有一点。”
徐敬之立刻看向北港账册。
“和金玄弼箱底那层粉同源?”
顾长清点头。
“外封是真的,蜡心被人动过。”
赵虎冲城下吼。
“马公公,你这圣旨闻着有海盗味啊!”
城头伤兵又笑了。
马怀怒得脸色发青。
“胡说八道!封蜡用料各处不同,岂能凭一点味道定罪?”
顾长清不急。
“马公公说得也有理。”
他指了指卷轴。
“封蜡可以是真的。旨意也可能只真了一截。”
马怀眼皮跳了一下。
顾长清继续道:“吊篮再放。我要看卷轴轴心。”
马怀尖声道:“你敢拆圣旨?”
“不是拆圣旨,是验轴。”
顾长清语调很平。
“真旨的轴心用宫中熟桐木,胶用鱼鳔胶混松香。”
“若是二次剖开换纸,轴口会有新胶,闻起来带酸。”
马怀攥着圣旨的手紧了紧。
沈十六冷声道:“放。”
马怀没有动。
城头飞鹰的箭锋,缓缓移到他眉心。
马怀终于咬牙,让小太监削下轴口一点木屑和胶屑,放进吊篮。
顾长清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急旨可以新写,御轴不能新糊。”
顾长清把胶屑压在冷铁片上。
一股酸腥味慢慢散开。
“宫里熟桐木至少阴干三年,这胶却还带酸。”
公输班蹲在旁边,低声道:“二次开轴。”
顾长清抬头看向城下。
“马公公,这圣旨跟金玄弼一样。”
金玄弼被押在角门内,脸色一沉。
顾长清慢悠悠补完。
“皮是真的,心已经换过。”
“真正的旨意,大概只到查北港为止。”
顾长清看着城下。
“后面移交金玄弼,封存账册,暂押拓跋烈,才是后来塞进去的东西。”
城头瞬间安静。
下一息,赵虎笑骂出声。
“好家伙,圣旨还能剖腹换心?”
马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顾长清,你这是谋逆!”
他抬手。
身后两名捧匣小太监同时打开木匣。
匣中没有印信。
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个挂着礼部主事腰牌。
另一个挂着鸿胪寺通译腰牌。
城头瞬间炸了。
徐敬之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马怀尖声开口。
“礼部主事,鸿胪通译随咱家北上,半途遇伏殉职。”
马怀一挥手。
“遗印,押书,人头俱在。顾大人,你还要说三司未会押?”
赵虎破口大骂。
“杀两个官,拿脑袋当会押?你当我们没见过人头?”
顾长清却没有骂。
他盯着那两颗人头看了片刻。
“把头放进吊篮。”
马怀冷笑。
“顾大人还要验?”
顾长清淡声开口。
“死人不会替你圆谎。”
马怀迟疑了半息。
就这半息,沈十六低声开口。
“他怕。”
顾长清点头。
“当然怕。”
马怀终于命人把两颗人头放入吊篮。
柳如是取帕掩住口鼻。
徐敬之想看,被顾长清拦住。
“徐先生,您记字就好,这个别看。”
顾长清先拨开第一颗人头的发髻,露出耳后。
“礼部主事出京办差,耳后有礼部验身朱点。”
朱点是真的。
城头气氛一沉。
赵虎脸色也变了。
“真官?”
顾长清没有抬头。
“人是真的,死法不对。”
他翻开伤口。
“颈口血色发暗,边缘收缩。死了至少三日。可马公公说他们是今日路上遇伏。”
柳如是看向第二颗人头。
顾长清翻开舌根。
“鸿胪寺通译常年学外邦语,舌面磨痕会重。这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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