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看了一眼,难得没骂人。
这个可以。
老魏闷声道:王爷让干的。别记我的功。
城外,毒烟还在倒卷。
瓦剌前锋被烟逼得后撤,毒烟车横在雪地里,几匹马受惊乱冲。
特木尔站在中军高处,亲兵拿湿布替他挡烟。
他一把推开。
地底呢?
亲兵跪地。
已到城基外侧。
死士回报,听见城内的挖土声。
特木尔牙关一咬。
他们反挖了。
青鸾坐在马车边,银铃扣在指间,却没有拨响。
顾长清反应太快。
特木尔横了她一眼。
你现在说这个,有用?
青鸾没有恼。
有用。
他要反挖,就必须把人调去东墙根。
城头压烟的人少了。
特木尔转身看向虎牢城头。
你想再推车?
青鸾摇头。
推车没用,风变了。
她指向东墙根。
让地底的人不必挖穿,点撑木。
城不塌,也要让它沉。
旁边的鬼面一直没开口,此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海东鸟纹铜扣。
黑鹰退后三里,特木尔将军的军心撑不到明日。
特木尔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你再说一遍?
鬼面没有躲。
顾长清在拆城下这条命。
将军得让他拆错。
特木尔松手。
怎么让?
鬼面把铜扣放到地图上,点在虎牢东墙内侧。
城内暗桩只需做一件事。
把第五杆挪半尺。
青鸾手里的银铃停住。
半尺就够?
鬼面点头。
反挖斜井一偏,他们会挖到空土。
下面的人点火,城基就沉了。
特木尔抓起令牌,丢给亲兵。
虎牢东墙内侧。
第五根听杆晃了一下。
只微微偏了毫厘。
旁边一个抬土的齐王旧部看见,开口就喊。
杆动了!
冷锋抬手按住他。
别碰。
可另一名民夫已经慌了,伸手去扶。
这杆歪了!
他刚碰到铁杆,沈十六的刀背便压到他腕上。
那民夫吓得跪地。
小人不是奸细!小人就是怕它倒了!
顾长清走近,先看了铁杆周围的泥。
冷锋,查他的袖口。
冷锋掰开民夫的袖口。
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长清蹲下,用薄刃挑起杆脚旁一粒黑蜡。
不是他。
众人一静。
冷锋扫向旁边。
谁刚才靠近过第五杆?
一个少年小吏举手。
有个送灰水的老卒,瘸腿,胡子花白。
程铁山一听,骂。
胡子花白的老卒多了!老子站这儿,胡子也花!
顾长清抬头。
他往哪走?
小吏指向墙洞。
伤兵营。
沈十六转身就走。
冷锋。
冷锋带着人跟上。
顾长清喊住了他们。
等等。
他指尖用力,将那粒黑蜡捻碎,凑到鼻尖嗅了嗅,递给了柳如是。
柳如是用银针挑了一点。
沉香灰,麝香底,另有铁锈味。
赵虎骂了一句。
又是青鸾那套?
顾长清摇头。
青鸾爱铃。
这个人爱改东西。
公输班开口。
鬼面。
顾长清点头。
他不用杀人,只改半尺。
沈十六停住脚。
那瘸腿老卒是假的?
多半是。
顾长清看向第五杆。
但这半尺,他已经改了。
公输班重新量线。
片刻后,他把炭条一折。
斜井偏了。
赵虎当场急红了眼。
那还不改回来!
公输班已经把木板丢给马六。
新线。
往南退一尺三寸。
旧井别停,继续挖。
赵虎懵了。
旧井都错了,还挖?
顾长清抬了抬手。
是给下面的人听。
沈十六懂了。
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错处。
他转头下令。
旧井敲得响些。
新井轻挖。
赵虎咧开牙。
这个我会。
他冲着旧井那边一吼。
敲!给瓦剌人听个喜庆!
旧井处,几个兵抡起锤砸木板。
咚咚声传下去,地底传来急促回应声。
新井却用湿布裹镐,十几个人轮流轻挖,一筐一筐把土运走。
半刻钟后,新井底部冒出阵阵热气。
雷豹趴在井沿,用鼻子一嗅。
火油。
公输班趴下看土色。
撑木就在前面。
不能砍。
用湿泥封火。
顾长清扶着井沿。
再加草木灰。
蛇藤油遇湿灰,起烟少。
柳如是已经把药箱打开。
所有下井的人,湿布遮口鼻。
手上有伤的退出。
一个小兵不肯退。
柳姑娘,就破了点儿皮。
柳如是看他。
你想破皮,还是想破命?
小兵退后。
破皮够了。
井下传来一声短喊。
通了!
下一瞬,一股黄烟从小洞里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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