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外伤,不碍事。”
顾长清看着他的背影。
“少死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替赵虎牵来马,脸上还沾着筛砂灰。
赵虎皱眉。
“你也去?”
少年咧嘴。
“我不进沟,就牵马。回来还得筛砂,公输大人盯得紧。”
徐敬之在旁边问:“名字。”
“陈狗剩。南坡王家屯人。”
……
子时三刻,南坡滚沟外。
赵虎带着八十骑和几十匹空马,隔着冻溪压到沟口外三十步。
火把举得高,铁链拖得响,后头几辆破盾车遮住人影,远远看去,足够骗住崖上伏兵。
赵虎粗着嗓子喊。
“弟兄们!瓦剌的粮在前头!抢了它,让虎牢的娃儿们吃顿饱的!”
崖上没有人探头。
只有一粒冻石从崖边滚下,落进雪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虎没听见,雷豹却在崖背雪窝里抬了抬眼。
“有人挪滚木了。”
他咧嘴。
“顾大人说得准,崖上有人压着滚木,火油味也出来了。”
雷豹咧嘴,笑意却冷。
“还真是一锅热的。”
片刻后,沟口两侧的断崖上,齐刷刷立起了人。
人不少,可都挤在断崖窄边。
前头推滚木,后头抱火油,弓手夹在中间。
弓上弦,刀出鞘。
雷豹本以为,会看见的就是这些。
他确实看见了。
可真正让他后背发冷的,不是滚木火油。
是崖边跪着的三个人。
三人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跪在伏兵最前头。
借着月色,能看清他们腰间空荡。
鹰骨牌被割了一半,誓带只剩半截黑线垂着。
雷豹脸上的笑散了。
“娘的。”
他放低声音。
“顾大人说的那几条命,还活着。”
身边那名锦衣卫顺着看过去,也是一怔。
崖上,一名瓦剌百夫长放低声音,用草原话喝令。
“等中原人进沟。一进来,就把这三个推下去,再放火油。”
旁边一名瓦剌兵迟疑。
“将军,这几个是黑鹰部的传令兵……”
“蠢货。”
百夫长冷笑。
“就是要黑鹰的人,死在中原刀下。”
雷豹听不懂草原话。
可他看得懂刀,看得懂火油,也看得懂那三个被绑的人为什么跪在最前头。
那不是俘虏的位置。
那是尸体的位置。
他咬牙,回头朝飞鹰一抬手。
“先救人。”
“放。”
嗖!
嗖!
两支羽箭破开雪雾,钉进推那三个俘虏的瓦剌兵后心。
第三箭,钉穿了正要去捅俘虏的百夫长副手手腕。
雷豹没有先喊杀。
他先一刀割断崖背三根退绳,又踹翻那架备用滚木架。
等瓦剌人回头时,退路已经塌了半边。
雷豹这才咧嘴。
“现在喊。”
“杀!”
几名锦衣卫直奔那三个被绑的黑鹰俘虏。
一人压肩,一人割绳,一人先拔出口中破布。
“别叫,别动。”
雷豹低声喝道。
“想活,就趴下。”
崖上的瓦剌伏兵猝不及防,后背挨了刀。
可那名百夫长没乱。
他嘶吼一声,竟不要命地扑向滚木旁的火油罐,抬手就往沟口砸。
“火油!”
雷豹的喊声还没落,三罐火油已经砸下断崖。
赵虎那队人没进沟,可前头几匹空马和两辆破盾车压得太近。
火油砸下,空马受惊嘶鸣,盾车轰地烧起,火舌卷过冻溪,仍燎到了最前排几名骑兵。
顾长清那句先看崖上滚的是木头还是火油,在沈十六脑子里响起。
他没去追百夫长,反手一刀挑断滚木后的牵引绳。
滚木失了力,斜斜卡在崖口,没能滚下沟底。
沈十六喝令前排。
“退,压身!”
火油沿冻溪冰面一卷,火舌贴地扑来。
最前头两匹空马受惊反冲,撞翻了三名骑兵。
三人躲得慢了半息,棉甲瞬间着火,惨嘶声压过马鸣。
赵虎被掀翻在雪地里,半边眉毛燎焦,棉袄烧出一个洞。
他骂了一声,回头看见前排三个浑身冒烟的弟兄,笑劲全没了。
“先拖人!”
他吼完,才一脚踹翻扑来的瓦剌兵,焦眉一抖,骂得更狠。
“娘的,烧老子的兵。”
赵虎焦眉一抖,声音彻底沉了。
“泼完了是吧?”
“现在轮到老子了。”
“泼完了!上!”
火势一矮,沈十六立刻领着冷锋从正面切进去。
他落地时右腿微沉,鼓阵里留下的旧伤被寒气一逼,骨缝里生疼。
沈十六眉眼不动,只把刀握得更紧。
“跟上。”
崖上的伏兵泼完那一波火油,正是手忙脚乱,阵脚最虚的时候。
雷豹一队从崖背压下,前后一夹,瞬间乱成一团。
那名百夫长这才反应过来,中了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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