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沼田多稼藏，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沼田君，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恨他。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了对武汉的全面占领，正在筹划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如果不是他，我的部队不会在田家镇遭受那样的惨败，第六师团不会被打残，第三十三师团也不会在今天面临全军覆没的下场。如果不是他，我冈村宁次的军事才华应该在中国这片广阔的战场上尽情施展，踏平湖南，横扫广西，将帝国的武运长久地铭刻在这片土地上。可是现在……我却要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武汉，而我却束手无策。”
沼田多稼藏深深地鞠了一躬：“司令官阁下，您言重了。顾修远虽然狡猾，但他毕竟只有一个军的力量。我们还有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第三十四师团、第一零一师团和第一零六师团，只要这些部队能够及时集结，我们完全有能力在武汉城下与1044军决一死战。”
冈村宁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还没有输。顾修远虽然占了先机，但他的兵力有限，后勤补给线也拉得太长。只要我们能够守住汉口和汉阳，胜利的天平还是会向我们倾斜的。”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然后说：“命令第九师团，立即从武昌渡江，增援汉阳。命令第十三师团，沿长江南岸向武昌靠拢，加强武昌的防御。命令第一零一师团和第一零六师团，立即从咸宁出发，向武汉方向推进，准备实施反击。”
沼田多稼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司令官阁下，如果把这些部队都调过来，那武汉以南的防线就空虚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冈村宁次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暴躁，“如果不把1044军挡在汉口和汉阳之外，武汉就完了！还谈什么防线？”
沼田多稼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鞠了一躬：“哈伊！我这就去传达命令！”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冈村宁次重新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
炮声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看到远处天际线上闪烁的火光，此刻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叫顾修远的中国将军，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有亮出来？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场武汉保卫战，已经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甚至可能比他预想的要结束得更快。
而他，冈村宁次，这个曾经在日军中叱咤风云的名将，此刻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让他愤怒，让他屈辱，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跨上战马，冲到前线去与顾修远决一死战。
但他不能。
他是司令官，他必须待在司令部里，统筹全局。
他只能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炮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汉口西北方向的战场上，战斗正在进入白热化阶段。
施中诚站在一处被炮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况。他的身边，副师长王东原正蹲在一块断墙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手里拿着一份地图，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四师目前的位置在柏泉镇东南约三公里处，沿着汉宜公路继续往东南走，就是汉口市的西北郊。
柏泉镇已经被四师拿下了，但拿下柏泉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是眼前这道日军的第二道防线。
这道防线是日军在汉口西北方向最重要的一道外围屏障。
它依托几座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而建，战壕沿着山脊蜿蜒伸展，机枪火力点隐藏在反斜面和岩石缝隙中，难以被发现和摧毁。
防线的核心是三个钢筋混凝土的永备碉堡，呈品字形分布，每个碉堡里都架着重机枪，射界覆盖了前方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碉堡之间用交通壕相连，守军可以在碉堡之间自由调动，相互支援。
守卫这道防线的是日军第三十四师团的一个联队，联队长叫松本大佐。第三十四师团虽然也是丙种师团，但它的防区就在汉口附近，负责武汉西北方向的警备任务，装备和训练都比第三十三师团要好一些。
尤其是这个联队，配备了大量的重机枪和掷弹筒，还有九二式步兵炮，火力相当不弱。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工事修得非常用心，战壕挖得深，碉堡修得牢，火力点伪装得好，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
施中诚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凝重。他转过头，对王东原说：“老王，你怎么看？”
王东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一处更高的废墟上，蹲下来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跳下废墟，走到施中诚身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老王，你看这里，左前方那片树林，看起来挺密，但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林子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深度大约有一米五左右，人猫着腰走，外面根本看不见。这条溪沟一直延伸到鬼子左侧那个碉堡的后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施中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带一个团，从这条溪沟摸过去，绕到鬼子左侧那个碉堡的后方。”王东原说，“你在这边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等我到了位置，先用手榴弹和炸药包把左边那个碉堡端了，然后从侧翼攻击鬼子的战壕。只要左边那个碉堡一垮，鬼子的品字形防线就缺了一角，另外两个碉堡的火力覆盖范围就会出现盲区。到时候你再从正面发起总攻，咱们两面夹击，一举拿下这道防线。”
施中诚沉吟了片刻，然后问：“你估计要多长时间？”
“两个半小时。”王东原说，“那条溪沟不太好走，杂草丛生，而且可能有淤泥，弟兄们过去需要点时间。”
施中诚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后，我会让炮团开火，正面发起佯攻。你听到炮声就开始行动。”
王东原咧嘴一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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