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五月的阳光从天窗斜着切进来,在拼木地板上割出十几条明晃晃的光带。空调出风口的风叶被诺阿用胶带粘成了朝上的角度,因为他说“冷风不能直吹波波维奇的纸条”。那张从AT&T中心走廊里撕下来的战术手册边角料,此刻被压在一颗篮球下面,放在训练馆正中央的折叠椅上。纸片上的字迹在日光下泛着圆珠笔油墨特有的暗蓝色光泽——“邓肯的第一课:打板不是瞄篮板。是瞄篮板上一个固定的点。那个点十九年来从来没动过。你下次防他——盯着他的眼睛。他看那个点的时候,瞳孔不会动。”背面那行更小的字被周奇用透明胶带封住了,他不让任何人看背面。诺阿试图偷看三次,每次都被周奇用网球砸回去。
周奇坐在折叠椅旁边的按摩床上,左手的银色绷带拆掉了,无名指第二关节处的茧皮在日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他把波波维奇的纸条举到眼前,逐字重读。瞳孔不会动。十九年来从来没动过。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放西决第一场和第二场邓肯所有打板投篮的瞳孔特写——但他没看过邓肯的瞳孔。他在场上从来不看对手的眼睛。隆多的手指末节、阿德的跟腱、兰多夫的后脚压力波、伦纳德的左右脚步差——所有他读过的预兆都在脖子以下。眼睛是最后一个未被读取的器官。波波维奇把眼睛作为第一课的内容给了他,这要么是一份礼物,要么是一个陷阱。
诺阿蹲在训练馆角落,正在用银色马克笔在冠军二号背面继续写字。鞋垫背面的字列已经排到十八个字加四个符号,可用空间只剩米粒大小。他在“换”字旁边——波波维奇给纸条那晚在飞机上写的——又挤了一个新字:“眼”。字小到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笔画。“冠军二号说,眼不是预兆。预兆是身体在做动作之前泄露的信号。眼睛不泄露动作——眼睛泄露的是意图。意图比预兆更早。预兆在启动前零点零一秒,意图在启动前零点一秒以上。你读预兆靠脊椎,读意图靠什么?”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在耳朵上假装听了很久,然后自己回答了:“靠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他不自在。”
阿泰斯特的战斗手机架在折叠椅扶手上,在线人数西决期间稳定在七万五。弹幕在刷“波波维奇给纸条”、“瞳孔不会动”、“邓肯的瞳孔是不是跟石头一样”、“诺阿开始研究眼科学了”。阿泰斯特把手机拿起来对着冠军二号上那个米粒大的“眼”字拍特写,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刷——“周奇,你要读邓肯的瞳孔,等于读一块十九年的化石。”
巴蒂尔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西决第三场前一天,他破例喝了一杯咖啡——因为昨晚他没睡。他花了一整夜把邓肯职业生涯十九年所有打板投篮的录像做成了一个瞳孔追踪数据库。不是开玩笑——他真的做了。他通过ESPN的广播级录像、场边球迷的手机拍摄视频、甚至一段2003年总决赛的纪录片片段,用林薇薇帮他借来的斯坦福瞳孔追踪软件,逐帧标注了邓肯在四百七十一次打板投篮前的瞳孔运动轨迹。结论放在一个U盘里,U盘上贴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写着:“邓肯的瞳孔。十九年。同一个点。”
“邓肯打板之前零点一秒,瞳孔会先锁定篮板上的一个固定位置。不是大概区域——是精确到一个直径不超过两英寸的圆斑。那个圆斑在篮板上沿往下七英寸、篮板左侧边缘往右三英寸的位置。他十九年来所有打板投篮——不管在哪个角度、不管用什么姿势、不管面对什么防守——瞳孔锁定点都在同一个位置。偏移从来没有超过半英寸。”巴蒂尔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张邓肯瞳孔锁定点的热力图。四百七十一个红点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边界极其清晰的椭圆形,位置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整个热力图看起来不像体育数据,像一张激光准直的工业测量图。
周奇看着屏幕上那团密集的红点。四百七十一次出手,四百七十一次瞳孔锁定同一个位置。这不是习惯——这是信仰。“他打板不瞄篮筐。他瞄的是那个点。篮筐会动——篮板会震——灯光会晃——但他的点永远不会动。所以我封他的打板——不能封他的出手,也不能封他的视线。我封他的点。在他瞳孔锁定那个点之前,用我的手挡住那个点。”
“你挡不住。那个点在篮板上。你不可能每次协防都跳到篮板上去。”斯科拉从按摩床上坐起来。他跟邓肯对位过无数次,被邓肯用打板投死过无数次。他知道那个点的存在——每一个被邓肯打爆过的内线都知道那个点,但没有人能防住,因为邓肯的出手角度设计得极其精确,每次都能让打板路径绕开防守人的手指。
“我不挡篮板上的点。我挡他瞳孔到那个点之间的连线。”周奇站起来,走到战术白板前面,用红笔画了一颗篮球、一个篮板和一个火柴人的头部。他从火柴人的眼睛画了一条虚线连到篮板上那个七英寸乘三英寸的坐标点,然后在虚线中间画了一个叉。“他瞳孔锁定那个点需要零点一秒。我的左手从协防位置伸到他眼前——只需要零点零五秒。零点零五秒够我把手掌横在他瞳孔和点之间。不是封眼——是断线。让他看不到点,他就只能凭记忆打板。凭记忆打板的命中率比瞳孔实时锁定低百分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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