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窸窣的穿衣声,很慢,带着事后的慵懒。
脚步声靠近床边,停住。
一个吻落在他肩胛骨上,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礼节性的告别长得多。
“下次,”
声音贴着耳廓,气息温热,“不管他在不在,告诉我。”
他没有睁眼,只是“嗯”
了一声。
承诺就这样给出了,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落进寂静里。
门开了又关,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最后的足音。
房间彻底空了。
他拿起手机,航班列表在屏幕上展开。
指尖还没落下,铃声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属于一个熟悉的朋友。
中午十二点过十分,他推开另一扇门。
室内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调暗了,雪茄的烟雾缓慢盘旋。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来电者,另一个也在昨晚的场合出现过。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然后,坐在单人沙发里的那位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干涩。
“那天晚上……”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雪茄剪,“后来我仔细想了一遍。”
他没有说下去,但紧绷的肩膀线条说明了一切。
事后回想,比当场经历更让人后背发冷。
危险不是迎面劈来的刀,而是裹在蜜糖里的针,等你咽下去,才感到内脏被刺穿的寒意。
另一位朋友当时劝过他,语气几乎是恳求了:别去,既然许明说了那人取向有问题,何必冒险?
他不听。
理由很多:之前和那位牵线人打过交道,印象不坏;更关键的是,他坚信自己不会看错朋友。
喜欢女性,有过众所周知的恋情,这些公开的信息织成了一张看似牢固的信任网。
临时爽约?那太不够意思了。
直到水晶杯里的液体被推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女人,直到他以为的“好友”
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拦,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张信任的网才瞬间崩断,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沙发上的人抬起眼,目**杂地看过来,感激混着后怕。”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室内的雪茄烟雾继续盘旋,像许多未尽的思绪。
话题的核心,不可避免地,还是绕回了前天夜里,绕回了那个灯光**、暗流汹涌的场合,绕回了那个此刻不在场、却笼罩着整个房间的名字——那个被下药的女人,那个在昏迷边缘被拖回来的女人。
沉默持续了几秒。
拿着雪茄剪的人忽然问,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
“关于她……你之后,还有别的打算吗?”
信任的裂痕在马博骞心中蔓延开来。
将过往种种串联在一起,他忽然意识到——倘若一个人当真毫无企图,又何必反复强调自己的取向?这分明是精心布置的陷阱,只为让他卸下防备。
前夜替韬哥挡酒时,他虽然神志尚存,身体却已不受控制。
倘若许明不曾出现,丁子俊带走赵莉颖,韬哥醉得不省人事——那么自己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尤其记得席间冯少峰投来的目光。
当时以为是关切,如今回想,那分明是灼热的期待,仿佛在无声催促:再多喝一杯,距离得手便更近一步。
感激之余,马博骞仍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许明却敏锐地捕捉到另一处关键:“你刚才说冯少峰助纣为虐,具体指什么?”
“赵莉颖是他邀请来的,也是他亲自出门接的人。”
“冯少峰邀请的?”
许明一怔,“不是丁子俊?”
“不是。”
这就蹊跷了。
难道赵莉颖与丁子俊原本并不相识?可昨日清晨她沉默的神情,分明暗示着两人之间存在某种纠葛,只是不愿向他透露。
提到赵莉颖,黄大少顿时来了精神。
“兄弟,这事儿你是不是该谢我?”
“谢你什么?”
“要不是我推那一把,你能顺利把人带走?”
马博骞也凑近追问:“许导,昨天联系不上你,是不是正陪着她?”
“没有,清晨就分开了。”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顺势拉近距离?”
许明轻笑。
拉近距离?那位圆脸的女顶流虽然意外地未经世事,却绝非天真懵懂的新人。
她眼里藏着太多复杂的过往,不是几句温言软语就能打动的。
“我对她没那份心思,”
他淡淡说道,“纯粹是看不惯,顺手解围罢了。”
黄大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什么顺手解围——你连酒都没喝一口吧?”
许明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可我耗费了体力啊。”
停顿片刻,他又缓缓补了一句:“倒是你,该说你天真还是固执?对方连药都下了,你竟还指望靠狂饮展示诚意来唤醒他们的良心?用脑子想想,这种事可能发生么?”
黄大少梗着脖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换作是你,在那样的情形下,脑子也会停转的。”
许明扯了扯嘴角,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明白,我都明白。”
“少来这套虚的,”
黄大少胳膊一伸,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说吧,怎么谢我?”
“你想怎么谢?”
许明抬起眼皮。
“给我写整张专辑。”
“不可能。”
“那一首呢?”
许明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倒不是不能谈。”
黄大少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肩膀猛地松下来。
他原本只是顺着话头往上爬,压根没指望对方会点头。
可许明那句“能谈”
,他太熟悉了——在这人的语系里,这就等于默许。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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