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八。
这个数字在屏幕上亮起的瞬间,像一颗无声的惊雷滚过所有人的视野。
语言失效了,任何形容都显得苍白。
媒体机器在短暂的迟滞后开始轰鸣,版面上挤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从业数十载的老手,也从未见过如此耸动的开局。
白漉松开了一直攥着衣角的手。
文永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数字背后没有水分,没有那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每一分,都沉甸甸地压着真实的份量。
电话接通时,樊陆远省去了所有寒暄。”分数,是真的?”
他问,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听筒那头传来许明平稳的回应,简短,清晰,没有任何迂回:“没有。”
弓弦骤然松了。
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撞上樊陆远的头顶,他几乎要对着空气挥拳。
六个多亿的筹码,曾经压得他夜不能寐的巨石,此刻仿佛化成了羽毛。
**的天平,已经无可逆转地倾斜。
“许兄弟,恭喜!”
他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那头却传来一声轻笑。”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急了点?”
“不急,一点不急。”
樊陆远几乎要大笑出声。
九点八分,这样的口碑像一把开了刃的刀,横在市场上。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条通往五十亿的路径被照得雪亮。
如果这样都走不到,他宁可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有人欢喜,便有人如坐针毡。
孙怀中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后颈的皮肤一阵发麻。
太离谱了,他想,这简直像一记闷棍,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预期上。
他立刻挥手叫人,声音又急又低:“去查,仔仔细细地查!每一个打分的账号,每一句评论,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一个笑话,一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把金矿拱手让人的蠢货。
那会成为他履历上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同样的震动也传到了另一些人那里。
陈恺歌摘下眼镜,反复擦拭镜片。
徐征的反应则激烈得多,他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疯了,真是疯了!”
他对着手机低吼,额角青筋隐现,“许氏喜剧当初才九点七!《大圣娶亲》那种片子才九点八!他凭什么?真当自己是电影界降下的神明吗?”
他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对着那头下达指令,要求雇佣的团队立刻行动,筛查所有可疑的评论轨迹。
只要抓住一丝水军的蛛丝马迹,他就有把握掀起一场风暴,把那个离谱的数字拖回地面。
他的妻子陶红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角落,看着他焦躁的背影。
等他终于挂断电话,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时,她才轻声开口:“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发条消息,简单祝贺一下,姿态放低些。
我看那位许先生,不像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祝贺?”
徐征猛地转身,脸上是混合着恼怒与不甘的冷笑,“祝贺他什么?祝贺他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刷出来的分数?九点八?绝不可能!”
陶红听得出丈夫话里的意思。
他担心的不是被人笑话去祝贺一部评分造假的电影,而是怕别人看见自己一见势头不妙就立刻服软的模样。
可服软又怎么了?现在低头,再让那些网络推手运作一番,圈内说不定反而夸你输得起、有担当。
凡事总有两面。
她觉得实在没必要和许明闹到这一步。
但看丈夫那副破釜沉舟的架势,她知道劝不住了。
于是她不再开口。
随他去吧。
反正他们夫妻各走各路,互不干涉。
陈恺歌这边虽不像徐征那样斩钉截铁,却也认定那分数绝不可能是真的。
沉吟片刻,他还是拨通了徐征的电话。
得知对方已经委托专业公司去查刷分痕迹,他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下来。
只要找到一点可疑的证据,这场**他们就赢定了。
“小徐啊,”
陈恺歌的资历摆在那儿,喊一声“小徐”
自然不过分,“你说要不要把咱们打赌的事也放出去,让大伙儿都乐一乐?”
放在以往,陈恺歌绝不会做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把私下的赌约公之于众。
可还是那句话——许明太狂妄,太不把人放在眼里,甚至把他儿子的鼻梁都撞断了。
面对这个人,陈恺歌早已顾不上什么大导演的风度与气量。
电话那头传来徐征的笑声:“行是行,不过再等等。”
“等坐实了他刷分的罪名,咱们再把赌约抖出来。”
“那样教训起来,才更名正言顺。”
“陈导您看呢?”
陈恺歌立刻明白了徐征的用意。
报复也要站在道德的台阶上,才好笑得畅快。
他舒展开眉头:“好,就照你说的办。”
于是徐征开始等。
从上午等到午后,时钟滑过两点,委托的公司才终于来电。
“徐总,对方没有刷分。”
徐征愣住了。
“不可能!”
他声音提了起来,“所有数据都查过了?”
那头回答:“都查过了。”
“不然也不会耗到现在。”
其实这话并不完全真实——他们并没有查完百分之百。
但也可以说是查完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样本里,找不到刷分的痕迹。
要判断一部电影是否刷分,其实查过半便足够。
正因为徐征付足了钱,反复叮嘱哪怕只找出十几个可疑账号也行,他们才一路查到了九成。
依然没有。
那就只能说明——
《大圣娶亲》的评分,是真的。
数字仍在攀升,从七万跳到十二万。
徐征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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