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于凡人是沧海桑田,于已入劫天境的同映,不过是指尖流过的溪水。
青石镇的青石板被踏得愈发温润,王大夫的药铺传给了儿子,当年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成了镇上最会做红糖糕的妇人,小石头则成了走南闯北的药商,每年深秋总会带着最上等的野山参回来,坐在同映院中的石凳上,一边喝着粗茶,一边讲路上的见闻。
同映的青砖瓦房爬满了爬山虎,院中的菊花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那株从黑风寨移来的双月莲,百年间从未凋谢,叶片上的日月纹在晨光中流转,像是把光阴都锁在了脉络里。
月影成了镇上的“月影婆婆”,头发虽白了,眼睛却依旧清亮。她不再背药箱走街串巷,而是在同映的院子里开了个小小的药圃,每天清晨侍弄那些草药,就像当年在寒山寺时一样。
“阿映,今日霜降,该给金线兰盖层草了。”月影颤巍巍地抱起一捆干草,同映连忙接过,指尖的灵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手腕,替她驱散了晨露的寒气。
“知道了。”他笑着应道,动作轻柔地将干草铺在兰草周围。百年间,他的劫天境早已稳固,神影与肉身彻底相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天地灵气的韵律,却从未显露出半分凌驾于人的疏离。
他依旧每天教镇上的孩童认字,依旧会在王记药铺忙不过来时去搭把手,依旧会在小石头带着伤回来时,默默替他处理伤口。有人说他傻,放着神仙日子不过,偏要守着这凡尘俗世;也有人说他是真仙,因为只有仙人才会把凡人的日子过得这么认真。
同映从不解释。他知道,这百年凡尘,正是他淬炼劫天境的熔炉。当年在山巅悟透的“守心”二字,需在柴米油盐中反复打磨,才能真正融入道基。他看着孩子们从懵懂顽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看着药圃里的草药枯了又荣,看着天边的月亮圆了又缺,心中的道愈发清晰——所谓劫天,不是能劈开多少劫雷,而是能承载多少人间的重量。
这日傍晚,小石头带着儿子回来,少年背着个沉甸甸的行囊,见了同映,扑通一声跪下:“同映爷爷,求您教我修仙!”
同映扶起少年,见他眉眼间有小石头当年的执拗,却多了些急功近利的浮躁。“为何想学?”
“我要变强!”少年攥紧拳头,“我爹说您是仙人,能飞天遁地,能斩妖除魔,我也要像您一样,离开这穷镇子,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
小石头在一旁叹气:“这孩子,从书上看来些修仙轶事,就天天魔怔似的……”
同映却笑了,指着院中的双月莲:“你看这花,长在这院子里百年,从未想过要去别处,却也年年开花,活得好好的。”他又指向天边的流云,“那云能飘遍四海,却没有根,风一吹就散了。”
少年似懂非懂,同映继续道:“修仙不是为了离开,是为了守住。守住这镇子,守住你爹,守住你想守的一切。若心不定,走到哪里都是漂泊。”
他取出一本《太玄感应篇》递给少年:“先把这个看懂,什么时候明白‘守心’二字,再来找我。”
少年捧着书卷,脸涨得通红,却没再争辩。小石头感激地拍了拍同映的肩膀,这一拍,却让同映眉头微蹙——小石头掌心的温度,竟比寻常人低了几分,带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你最近去了哪里?”同映问道。
小石头挠了挠头:“去了趟北境,听说那里出了种能治咳疾的冰莲,想采些回来给镇上的老人……”他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咳出的痰里竟带着丝黑血。
同映心头一紧,指尖搭在他腕脉上,灵力探入的瞬间,脸色骤变——小石头的经脉里,缠着些细碎的黑气,正在缓慢地吞噬他的生机,那气息,既不是阴煞教的邪术,也不是凡间的病症,带着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诡异。
“北境……发生了什么?”同映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石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色苍白:“北境的镇子怪怪的,好多人无缘无故就病了,说是‘失了精气神’,干活没力气,吃饭没胃口,最后就……就慢慢没了。我觉得不对劲,没敢多待,采了冰莲就回来了。”
同映望着北境的方向,眼中闪过凝重。百年安稳,让他几乎忘了天地之大,总有不为人知的阴影在滋生。他安抚好小石头,给了他些固本培元的丹药,转身回到屋中,人皇幌突然从袖中飞出,幡面无风自动,四神器纹发出急促的嗡鸣——这是有大凶之物靠近的征兆。
月影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怎么了?”
同映指着人皇幌:“有东西来了,不是这方天地的。”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风里带着尖锐的呼啸,吹得双月莲剧烈摇晃,叶片上的日月纹竟泛起了黑气。同映抬手一挥,淡金色的光罩将院子笼罩,光罩上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外面狠狠抓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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