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破窑三日，阿砚与凌红妆一路向东，夜宿晓行，专挑荒僻山道走。这日傍晚，两人钻进片密林，凌红妆拨开藤蔓，露出个隐蔽的山洞口，洞口挂着串铜铃，铃舌上刻着小小的朱雀纹。
“这是朱雀盟的分舵。”她晃了晃铜铃，铃声清越，却带着奇特的频率，“里面的人听到会来接应。”
果然，片刻后从洞里走出两个灰衣人，见了凌红妆，单膝跪地：“盟主！”看到她身边的阿砚，眼神却多了几分警惕。
山洞里别有洞天，竟是个宽敞的石室，石壁上挂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十几个盟众或坐或站，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翻阅卷宗，见凌红妆带着个陌生男子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这位是阿砚，持有火翎片，是我们要等的人。”凌红妆介绍道，“他将与我们一同寻找神器残片。”
话音刚落，一个络腮胡壮汉站了出来，他腰间别着柄阔斧，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盟主三思！此人来历不明，万一……”
“张叔！”凌红妆皱眉，“阿砚是同映前辈的转世，混沌银针和龙逆鳞都认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张叔却不依不饶，指着阿砚：“阴煞教到处找他，他这一出现，不等于把祸水引到咱们分舵吗？前几日寒山寺的事，说不定就是他引来的！”
石室里顿时起了骚动，几个年轻盟众面露忧色，显然被说动了。阿砚默默看着这一切，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的火翎片——那里传来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安抚他的心神。
“放肆！”凌红妆怒喝一声，软剑“唰”地出鞘，剑尖直指地面，“阿爷临终前交代过，见火翎片如见盟主令！谁再质疑，按盟规处置！”
张叔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瞪了阿砚一眼，转身走到角落里，与几个心腹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带着敌意。
夜里，阿砚躺在石室角落的草堆上，辗转难眠。他听见张叔在不远处与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盟主太年轻，被那小子骗了。依我看，不如把火翎片抢过来，咱们自己去找神器……”
阿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悄悄起身，想去找凌红妆，却见她正站在地图前，对着北境的位置出神。月光从石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紧绷的侧脸，竟带着几分疲惫。
“睡不着？”凌红妆头也没回。
“张叔他们……”
“我知道。”她转过身，叹了口气，“朱雀盟近年人心散了，尤其是阿爷去世后，不少人觉得守着神器残片是累赘，想凭着残片的力量另立门户。”她走到阿砚面前，眼神诚恳，“但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阿砚看着她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为了保护木轮留下的。他突然想起前世的阿竹，那个总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娃，原来早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盟主。
“北境有什么？”他岔开话题，指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地方。
“混沌银针的另一部分。”凌红妆眼中闪过凝重，“阿爷说，北境冰原深处有座‘镇灵塔’，塔里藏着十九根银针，只是那里常年有雪怪盘踞，还有阴煞教的分坛，凶险得很。”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的铜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不是之前的清越声，而是杂乱的碰撞声——是警报！
“敌袭！”守在洞口的盟众大喊，话音未落，就传来声惨叫。
张叔第一个抄起阔斧冲出去：“是阴煞教的杂碎！跟他们拼了！”
石室里瞬间乱成一团，盟众们纷纷拿起兵器，阿砚却注意到，张叔冲出去时，偷偷给两个心腹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竟悄悄绕到了凌红妆身后。
“小心！”阿砚猛地拽过凌红妆，一道寒光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在石壁上——是枚淬了毒的短箭，箭尾缠着黑线，正是阴煞教的标志。而射箭的，正是张叔的心腹！
“张叔你！”凌红妆又惊又怒。
洞外传来张叔的大笑声：“盟主，别怪我！识时务者为俊杰，阴煞教答应给我一半神器的力量，总比跟着你守着这破山洞强！”
原来他早已勾结了阴煞教，刚才的质疑不过是演戏，目的就是引阿砚和凌红妆放松警惕。
阴煞教的人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石室里的盟众腹背受敌，很快就死伤过半。阿砚拉着凌红妆退到地图下，火翎片在胸前发烫，混沌银针的银线自动缠上他的手腕，蓄势待发。
“跟我冲出去！”阿砚低喝一声，将龙逆鳞塞给凌红妆，“护住自己！”
他催动银线，十几道银光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阴煞教徒，惨叫声接连响起。凌红妆也拔出软剑，剑光如舞，护住两人的侧翼。可阴煞教的人越来越多，张叔更是提着阔斧杀了回来，斧刃直指阿砚：“把火翎片交出来！”
阿砚避过斧刃，指尖的银线缠住张叔的脚踝，猛地一拽。张叔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爬起来，就被阴煞教的毒针射中——那些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瞪着眼睛倒在地上，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灭口。
“快走！”阿砚抓住凌红妆的手，借着混乱冲出石室，身后传来地图被烧毁的噼啪声。两人钻进密林，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凌红妆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盟众的血，眼圈突然红了：“是我信错了人……”
阿砚拍了拍她的肩膀，火翎片的暖意透过衣衫传来：“不是你的错。”他望着北境的方向，眼神坚定，“我们去镇灵塔，找齐混沌银针。只有集齐神器，才能让那些人明白，守护不是累赘，是责任。”
凌红妆深吸一口气，抹去眼泪，重重点头。密林深处，两只夜枭并排落在枝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像两束微弱却执着的光，正朝着更遥远的冰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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