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珩负手而立，深蓝色的道袍在三股灵药气息的碰撞中纹丝不动。
“舍不舍得，药已经在这了。”玄珩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青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行。我青阳封炉百年，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碰不到能让我看得上眼的方子。既然你玄珩敢赌，我有什么不敢炼的？”
青阳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石墩前，从石墩内部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枚略显泛黄的玉简。
他走到石桌前，连看都没看，直接将玉简丢向了苏铭。
苏铭双手稳稳地接住玉简。
“补天丹的辅料清单，一共二十三种。”青阳重新坐回门槛上，拿起那块破布，继续擦拭着丹炉，声音在院子里冷冷地回荡，“三日内备齐。少一样，或者品质差了一丝，这炉丹就不成。你们自己掂量。”
苏铭握着玉简，没有说话。
青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补天丹这种掠夺天地造化之物，第九天成丹之时，必定会引来丹煞。”
老头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盯着苏铭。
“崩丹的概率，是七成。到时候，老夫必须全力掌控炉火保住药性，根本无暇顾及你。”青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警告，“那丹煞会直接冲着你这个药主去。以你这筑基后期的破败身子，被丹煞击中，就是神魂俱灭。你要是怕死，现在把药拿走，退出还来得及。”
洛风站在一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七成的崩丹概率？还要亲自去硬抗天地丹煞？
玄珩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看着苏铭。
苏铭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将神识直接探入玉简，将那二十三种辅料的名称、年份、性状要求，刻印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随后，他将玉简收入储物袋，抬头迎上青阳的目光。
“弟子明白。三日之内，辅料必定凑齐。”苏铭的声音极其平稳。
青阳低下头，重新将破布按在丹炉上，用力地擦拭起来。
“去吧。到时候别死在老夫的丹房里，晦气。”
玄珩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向院外走去。
苏铭和洛风连忙跟上。
走出那扇破旧的院门，顺着小径走出许久，直到那股刺鼻的焦糊药香逐渐变淡，洛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凑到苏铭身边，极其夸张地压低了声音，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的方向。
“这老头脾气真臭。”洛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过，能一眼看出你道基修补的痕迹，连师尊都愿意把这种逆天的药材交给他，这老头肚子里绝对有真本事。苏师弟，你可千万别被他吓住了。”
苏铭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着前方。
“师兄放心。”苏铭淡淡地说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苏铭在心底平静地回应，“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二十三种辅料。”
下山的石阶被常年的地脉火气烘烤得微微发烫。
洛风走在苏铭身侧，从储物袋里重新掏出了那块焦黑的玄铁阵盘。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断裂的阵纹上比划着，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影原本安静地趴在苏铭的右肩上，此刻却被洛风手里那块散发着微弱火属性灵力残余的玄铁吸引了注意力。
它歪着小脑袋，金色的眼瞳盯着那个形状极其不规则的金属核心，似乎在判断那是不是某种可以吞噬的罕见矿石。
“啾。”
影极其突然地探出头，尖锐的鸟喙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在洛风手里的残破阵盘上狠狠地啄了一下。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在山道上响起。阵盘纹丝不动，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自己的攻击力度感到不满。它扬起翅膀，准备进行第二次试探。
“哎哎哎！干什么呢！”洛风吓了一跳，连忙把阵盘护在胸前，瞪着眼睛看向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这可是我用玄铁精炼出来的爆破傀儡核心，里面刻了三十六道连环阵纹的！你这小黑鸟要是给我啄爆了，咱们俩都得被炸下山去！”
洛风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想要去摸影的脑袋。
“这东西硬得连飞剑都砍不出印子，你那小嘴还嫩了点。等师兄我研制出真正的大威力傀儡，到时候给你弄个玄铁做的壳子穿上。”
影毫不客气地偏过头，躲开了洛风的手，极其傲娇地啾了一声，重新缩回了苏铭的衣领深处。
苏铭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
他的神识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刚才那枚玉简之中。
二十三种辅料。
密密麻麻地列了满满一张清单。除了名称，后面还极其详细地标注了年份、炮制方法以及灵力纯度的要求。
“紫背天葵，需百年以上药龄，阴干，去其火毒。”
“寒潭冰晶，需拳头大小，不可沾染凡尘气息。”
“赤焰砂，提纯至九成九，磨成粉末。”
……
林屿在戒中轻嗤了一声，魂体在虚空中微微浮动。
“这老头倒是一点亏都不吃。补天丹的主药是通天的造化，辅料却是凡俗的油盐。这清单上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拿灵石堆出来的？他这是在炼丹，还是在熬炼你的家底？”
林屿的声音虽然带着嘲讽，但苏铭却听得出，这份清单上的东西，确实都是为了极致调和那三味主药而精心挑选的。
“师父，这些辅料虽然繁杂，但我刚才在识海中盘点了一遍，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苏铭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回应着。
“修缮堂的仓库里，应该有大半的存货。当初我在筑基初期，被马长老安排整理修缮堂的物资清单。为了建立那套流水线，我把仓库底层那些积压了上百年的废料和死账全都翻了一遍。这清单上的常规灵草、灵液和矿粉，仓库里不仅有，而且年份足够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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