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青泉长老，依然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但此刻却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他的鬓角多了几缕凌乱的白发，眉宇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在黑夜中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正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弟子苏铭，拜见先生。”
苏铭走到青石三丈外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一个道揖。
青泉长老放下酒葫芦，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目光在苏铭身上扫过。感受到苏铭体内那股深沉内敛的灵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这几天在这凡尘俗世里打滚，你的气息倒是一点没乱，不错。”青泉长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他拍了拍身旁的青石，“坐下说。”
苏铭依言上前，在青石的另一侧盘膝坐下。
青泉长老又喝了一口酒。片刻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讲述自己这半个月来的北莽之行。
“老夫到了北莽之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顺着那些残留的尸气，摸到了北莽国师的老巢。”青泉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是一处建在地下的邪异宫殿。那人修为竟然硬生生堆到了筑基后期。可惜，根基虚浮得可怜，一看就是用各种杂乱的生魂和丹药强行喂出来的怪胎。”
青泉长老冷笑了一声。
“老夫只用了三招。第一招破了他的护体阴风，第二招斩断了他那根破铜烂铁般的法杖，第三招，老夫的剑气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人平日里在北莽作威作福，被北莽大汗奉为神明，但在真正的修士面前，骨头软得像泥鳅，一剑下去就露了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经过老夫搜魂与严审，才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青泉长老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荒诞。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冥渊宗的正统门徒。他原本只是个北境深山里采药的凡夫俗子。几十年前，他在一次采药时，意外跌入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在里面捡到了一枚冥渊宗的令牌，以及半卷残破的功法玉简。”
“那功法晦涩难懂，他一个没有名师指导的散修，竟然靠着自己瞎琢磨，强行摸索出了一条修炼的邪路。这十几年来，他靠着那点半吊子的邪术，在北莽装神弄鬼，呼风唤雨，硬是混成了位极人臣的国师。那些所谓的‘尸傀铁骑’，也不过是他照猫画虎，用残阵强行控制尸体弄出来的劣质品。”
青泉长老说着，手腕一翻。
一道幽光在黑夜中闪过，两样东西被他随手扔在了苏铭面前的青石上。
苏铭定睛看去。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寒意的令牌，上面雕刻着诡异的鬼脸纹路。这枚令牌，与苏铭之前在黑风山击杀那个黑袍人时缴获的，一模一样。
而在令牌旁边，是一卷边缘已经严重碳化、残破不堪的黑色玉简。
玉简上隐隐有细微的阴煞之气在游走。
苏铭心神一凛，只是将一道极为细微的神识包裹住一层水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那玉简之中，记载的赫然是“万魂幡”的炼制之法。只是内容缺失了绝大部分，只剩下一些粗浅的收集生魂和刻画拘魂符文的方法。
但在玉简的最后，却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标注了一个地名。
“玄冥窟”。
“看出来了吗？”青泉长老盯着那玉简，声音变得凝重起来，“那假国师交代，他当年跌入的那个山洞，其内部的石壁上就刻着这三个字。玄冥窟，正是当年冥渊宗在北境设下的一个秘密据点。他那一身害人的本事，以及这半卷玉简，就是从那里捡来的死人遗物。”
青泉长老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苏铭一眼。
“你小子运气当真不错。你之前在黑风山杀的那个黑袍人，其实是这北莽国师早年收的一个记名弟子。那人只学了一点皮毛，就被派来大兴联络永昌侯。若是你当初碰上的是这个国师本人，哪怕他根基再虚浮，光靠着境界的碾压，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交代在那里了。”
苏铭不卑不亢地低头称是。他当然不会告诉青泉长老，自己身上还有玄天戒和林屿这种底牌，他只是将这份“好运”默默地认了下来。
青泉长老将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当年那场正邪大战，冥渊宗虽然被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既然发现了他们的据点，宗门自然会有人去处理，这就不是你我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青泉长老站起身，夜风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俯视着山下那一片茫茫的夜色，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
“北莽那边，那国师一死，他控制的那些尸傀铁骑也随之崩盘。北莽大汗见大势已去，整个军心彻底涣散。北莽原本的国力就远不如大兴，全靠着那些不怕死的铁骑撑着。如今铁骑废了，用不了多久，北莽的求和使团就会乖乖地来大兴京城摇尾乞怜了。”
青泉长老转过身，看着苏铭。
“北莽的使团从草原过来，就算是快马加鞭，抵达京城也还得半个月的时间。老夫作为宗门调停的使者，必须留在京城坐镇，直到两国签订契约。但你不一样。”
青泉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闲着也是闲着。老夫记得，你出身大兴国。从京城过去，以你现在的脚程，不过几日的功夫。”
“去吧。回去看看。”
青泉长老挥了挥手。
“我们修仙之人，讲究一个斩断尘缘，但并非绝情绝义。心有挂碍，则大道难成。修仙，修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你把凡尘的因果了结干净，把该见的人见了，该还的恩还了。等回到云隐宗，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真传弟子，别再牵挂这些凡俗的蝇营狗狗。”
苏铭听闻此言，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青石镇。
苏铭后退一步，极其恭敬地向青泉长老深深作揖。
“多谢先生体恤。弟子，这就动身。”
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铭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瞬间融入了莽莽黑夜之中，向着南方的青石镇，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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