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点光亮，让原本该是冰冷的石膏像，像是真的抬眼望了过来。
带着点悲悯，又有点沉静，连空气里的浮尘仿佛都被这目光定住了。
这是她重生后画的第一幅石膏头像。
连林念念自己都没有想到能画得这么好。
上辈子她十六岁，刚开始跟着美术老师画人像时，还总把眼睛画得僵僵的，要么太凶，要么像蒙了层灰。
可现在，这双八岁的小手，画出来的东西竟比那时还要从容。
是因为没了上辈子的急于求成，还是因为……这双眼睛里，藏着二十多岁的自己看过的那些人与事？
“念念，你画完啦？”
程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笔，正扒着画架边这边看：“天呐！你这画得也太好了吧！这眼睛……怎么跟真的似的？”
张晓雅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块橡皮，嘴里啧啧出声：“我刚才就瞅着你这石膏头像，真的太牛了！”
两人的动静引了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有人小声议论：“画得这么厉害？她才八岁吧？”
林念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把画往画架后挪挪，就听见苏老师的声音：“让我看看。”
她连忙让开位置。
苏老师走过来，先是站在她刚才的位置看了两眼，又俯下身。
她轻轻敲了敲大卫的眼睛：“这里，是怎么想到这么画的？”
林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了个能说通的理由：“我看石膏像的时候，觉得它眼睛好像在动……就试着留了点白。”
“留得好。”苏老师笑了，“画画最怕‘死’，你这眼睛一活，整幅画都跟着醒了。
她没说谎，只是没说这留白是上辈子的经验。
苏老师转头看向林念念，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许，“构图稳，光影也懂留白，最难得是这双眼睛——有灵气。你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啊。”
她顿了顿，又朝江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江泽，你也过来看看。”
林念念下意识朝江泽看去。
江泽正用纸巾擦指尖的碳笔灰，听见苏老师叫他，便直起身走了过来。
他的大卫已经画完了，画面很干净，肩颈的明暗交界线一笔没多画，却把石膏的“硬”和大卫的“柔”捏得刚好。
他路过林念念身边时，衣摆轻轻扫过她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肥皂味。
江泽站在苏老师旁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画室里静了不少，连张晓雅和程瑶都没敢说话。
“确实画得好。”过了会儿，江泽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眼睛的高光留得巧，比我那幅有‘神’。”
林念念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里头像映着她画纸上的大卫，没有不服气，就只是单纯的肯定。
林念念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你画得才好，你的线条比我利落多了。”
这话是真心的。
江泽的画像他的人，透着一股利落劲。
江泽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眼林念念的画，目光在大卫的眼睛上停了停，然后转头对林念念说：“你擦高光用的是可塑橡皮？”
林念念愣了愣，点头：“嗯，轻轻粘了两下。”
“难怪。”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总用硬橡皮，擦出来的高光太愣了。”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用可塑橡皮，”她下意识开口，话出口才觉得自己有点冒失，又赶紧补充，“就是……擦的时候轻一点，顺着光影的方向擦，硬橡皮也能擦出软的效果。”
江泽抬眼看她，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笑了笑：“我试试。”
苏老师转头对全班同学说，“都过来看看林念念和江泽的画，正好讲讲细化的要点。”
两人在画室中央站定，画纸并排靠在墙上，周围围拢了几个同学，张晓雅和程瑶也挤了过来。
“哇——江泽还是这么厉害！”张晓雅先叫了一声。
江泽的画确实扎眼。
他画画的线条比真的石膏像更利落。
肩颈的弧度被他稍稍拉长了些，带着点说不出的凌厉感，连阴影都比实物深半分，却偏偏不觉得突兀，反而像把石膏像里藏着的“劲儿”给挖了出来。
是他惯有的风格，个人印记重得很，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画的。
可等大家的目光挪到林念念的大卫上时，周围突然静了静。
“这……这，林念念真的才八岁？”张晓雅小声嘀咕，“跟江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这画的感觉活过来了。”
“尤其是眼睛，”旁边一个男生挠了挠头，“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苏老师指着林念念的画，又指了指江泽的，“江泽的大卫，胜在‘硬’，线条、结构，一点不含糊，个人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念念这大卫，胜在‘活’，尤其是这神态，抓得比谁都准，是另一种好。”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的同学：“你们也学学，画画不是比谁画得像，是比谁能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画出来。江泽看到的是石膏的骨，念念看到的是石膏的魂，都对。”
同学们都点点头，有人小声说：“确实，江泽的画一看就知道是他画的，硬挺挺的。”“林念念的画让人挪不开眼。”
同学们小声议论起来：
“江泽的还是那么厉害，线条太干净了。”
“但林念念画的眼睛真绝啊，感觉要从画里走出来了。”
“两个人风格差好多啊……一个像打印的，一个像活的。”
苏老师带着大家看了这两幅画，仔细的讲了一下要点。
“好了，都回座位接着画吧。”苏老师拍了拍手，“林念念和江泽这幅画都别收，等会儿挂到优秀作品墙上，让大家照着学学怎么抓神态。”
林念念脸一红，连忙应了。
张晓雅和程瑶凑过来，一人捏着她一只胳膊晃：“念念你太厉害了！”
林念念被她们晃得笑了起来。
苏老师笑着说：“江泽、林念念，你们俩今天进度快，随便画点别的找找感觉，不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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