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让张月恍惚了一瞬。这是她闺女吗？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唇上点着正红的胭脂，那身大红喜服裁剪利落，衬得若曦整个人像枝头刚熟的樱桃，鲜亮得扎眼。
“妈，你看咋样？”若曦转过身，嘴角噙着笑，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张月喉咙发紧。她走过去，手指摸着喜服领子上细密的针脚，那布料滑得像水，可是摸着摸着，眼眶就热了。她想起来若曦六岁那年，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告状——哥哥抢她橡皮了，哥哥把她的画弄脏了，哥哥又偷吃她的糖。那小丫头梳着两个羊角辫，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声声喊“妈”。
那个告状的小丫头要出嫁了。
“若曦。”张月的手搭在女儿肩上，声音有些涩，“以后要收收脾气，婆家可不是娘家，没人能这么惯着你。你公公婆婆都是讲理的人，可你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妈，我知道，您放心！”若曦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都三十一了，又不是小孩子。”
张月还想说什么，门被推开了。沈薇探进半个身子，一头栗色卷发先挤了进来：“哟，新娘子打扮好了？让我看看！”
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盒子，往梳妆台上一放，啪地打开。里头是一整套黄金首饰——龙凤镯子足有小孩手腕粗，项链坠子雕着并蒂莲，耳坠子是两粒金珠，在灯光下晃着沉甸甸的光。
“和你今天的喜服挺搭的。”沈薇把镯子往若曦腕上一套，退后两步端详，“我就说嘛，红色就得配金色，这才压得住场面。”
若曦低头看那镯子，金灿灿的一圈，衬得皮肤愈发白。她抿着嘴笑：“我很喜欢，谢谢嫂子！”
“还有这个。”沈薇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若曦手里，“五百万，给你添妆钱。可别嫌少啊，这可是我的私房钱，你哥都不知道！”
萧致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脸上写着“我就知道会这样”。他把沈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个小傻子，若曦自己都有几个亿，昨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送套首饰心意到就行了，你——”
“那是我的心意！”沈薇梗着脖子，眼睛瞪圆了，“你别管，再废话就拉黑你，我说到做到！”
萧致远噎住了，扭头看若曦，一脸“你看看她”的无奈。若曦扑哧笑出声，那点离愁别绪被冲淡了大半。她走过去挽住沈薇的胳膊：“嫂子，这钱我收着。以后我哥要是惹你生气，你就来找我，我帮你骂他。”
“听见没有？”沈薇得意地冲萧致远扬下巴。
萧致远揉着眉心：“行行行，你们俩一伙的。不过若曦，你得管管你嫂子，昨儿晚上她非要去买什么‘新娘急救包’，大半夜拉着我跑了三家药店……”
“防磨脚贴！婚礼穿高跟鞋，脚后跟肯定要磨破的！你啥也不懂，给我闭嘴……”沈薇理直气壮。
若曦笑得弯了腰，眼角都沁出泪来。张月看着她们闹，心里的酸涩慢慢化开了。她默默把银行卡推回沈薇手边，轻声说：“薇薇，这太多了……”
“妈！”沈薇把卡塞回若曦兜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不多不多。一点心意而已，我这个未来嫂子送给我大姑子的……”
张月眼眶又热了，多年前若曦那个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今天就要结婚了，可惜亦然看不见了。萧奶奶拍着儿媳的手，“长大了，就要离开父母了，不要难过，家里以后又多了一个儿子，今天该开心……”
“好了好了，”萧致远打破沉默，“吉时快到了，若曦你准备准备。沈薇你跟我出来，让妈和若曦再说说话。”
沈薇被他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若曦！婚鞋在床底下！我搁了硬币的，你记得穿之前摸一摸！”
门合上了。
房间里静下来，只剩梳妆台上那对红烛默默燃着，烛泪一滴滴滚落。张月拉着若曦坐在床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若曦的发丝很软，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嫂子是个实心人。”张月说，“你哥能娶到她，是咱们家的福气。”
“我知道。”若曦靠在她肩上，“妈，你放心，我也会好好的。”
张月拍着女儿的手背，“以后常回家看看我和你奶奶……”
若曦眼睛红了，“你看我，哎，不说了，大喜的日子，就应该高高兴兴的，致远……致远背你妹妹出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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