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记得跑出了那条巷子,跑过了两条街,跑进了一片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天璇域的浮空城太大了,大到他在洛府住了十几年,却连周边的路都没认全。他带着小婵慌不择路,专门往人少的地方跑,躲避着洛家的追捕。
但很快,小婵跑不动了,被封锁灵力的她身体素质甚至不如炼气期的洛长风。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洛长风停下来,蹲下身把她背在背上,两人继续跑。
“哥哥……”
小婵趴在他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快要睡着了,“我们跑出来了没有?”
“跑出来了。”洛长风心中凝重,但还是故作轻松道,“我们跑出来了。”
“那就好……”小婵的声音越来越小,“哥哥,我困……”
“别睡。”洛长风声音一紧,连忙道,“小婵,别睡,跟哥哥说说话。”
“说什么……”
“说……说你以后想做什么。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想做什么?”
小婵沉默了很久,洛长风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正当他准备再次开口,只听见小婵轻声开口,
“我想……让娘活过来……”
洛长风脚步一顿,便继续不要命地奔跑。
“我想让娘活过来……”小婵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后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不住洛家,住一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地方……”
“哥哥去赚钱,我去修炼,娘在家里做饭……我们谁也不嫁,谁也不娶,就我们三个人……”
“等我变厉害了,谁都欺负不了我们。”
“好不好,哥哥?”
洛长风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跑。
好。
他在心里说,好。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洛长风猛地回头,看见远处洛府的方向,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像一条火龙,正沿着街道向他们这边蔓延。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那些高高低低的屋檐照得像一排排狰狞的牙齿。
他心中一沉,太快了,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了。
“在那边!追!”喊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洛长风咬着牙,拼命往前跑,他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两边的房屋飞速后退,但依旧跑不过修士。
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有人从头顶飞过,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纷乱,他感受到一道神识锁定在自己身上。
“找到了!在那边!”
他跑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
死路。
他心中一片悲凉,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小婵从背上放下来,然后挡在她身前。
火光涌入巷口,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洛鸿天从火光中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锦袍,领口微微敞开,他的目光落在洛长风身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冷笑。
“好,好得很。”他慢慢走过来,目光在洛长风身上打量着,
“本座倒是小看了你,一个废物,还敢带着人跑?”
他身后数十个洛家子弟举着火把,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无数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神色各异。
说到底,洛长风也算是洛家少主,而眼前的一幕却多么荒唐。
洛鸿天的威压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但洛长风没有退。他的背紧紧贴着小婵,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在发抖。
“让开。”
洛长风咬咬牙,声音出奇地平静。
洛鸿天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让开。”
洛长风抬起头,看着这个他应该叫父亲的男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要走。”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洛家子弟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要走?哈哈哈哈!”
“一个炼气期的废物,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父亲,让我来收拾他!”
洛鸿天摇摇头,走到洛长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即抬手,笑声戛然而止。
“你要走?”洛鸿天缓缓开口,语气戏谑,
“你一个废物,能走到哪里去。离开洛家,你什么都不是。”
“你连筑基都筑不了,出去就是个死。还不如留在府里,老老实实当你的杂役。本座看在你娘的份上,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洛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洛鸿天。
他的母亲为他生儿育女,油尽灯枯,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他的妹妹才八岁,就被他当成货物,送去攀附权贵。
“我说了,让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配当我的父亲,也不配当小婵的父亲,你不配提我娘。”
洛鸿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洛长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不配做父亲,不配做丈夫,不配姓洛,你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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