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正厅里的宴席散了。
客人们走了，下人们开始收拾残羹剩饭，红灯笼还亮着，但已经没人看了。
洛长风回到柴房，从床板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灵石。
他把布包揣进怀里，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他要带小婵走，离开洛家，离开天璇域，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小婵好好的。
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笼还亮着，像鬼火一样飘在半空。
洛长风贴着墙根走，绕过回廊，穿过花园。宴会操劳，守卫会比平时松懈，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内院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小婵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他踮脚走过去，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里面没有声音。
“小婵。”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又叩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小婵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她看见洛长风的那一刻，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哥哥……”
“嘘。”
洛长风示意她噤声，闪身进了屋，把门轻轻关上。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小婵，跟哥哥走。”
小婵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现在就走，离开洛家，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洛长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直在发抖，“哥哥会想办法，哥哥会保护你，我们不嫁了。”
小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洛长风手背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小婵……”
“哥哥，走不了的。”她的声音又轻又哑，“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那就跑远一点。”洛长风攥紧她的手，“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小婵没有回答，眼泪不停地流。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哥哥，娘没事吧？”
洛长风愣住了。
“娘她……”
洛长风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很想说“娘没事”、“娘好好的”，但看着小婵那双蓄满了泪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得太久了，小婵眼中原本期待的光芒开始一点一点地熄灭。
“哥哥……”她已经猜到了什么，有些艰难地开口，“娘……是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她不敢说完。
洛长风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她，“小婵，娘没了。”
话音落下，房间内骤然安静下来，小婵没有再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双眼空洞。
“小婵？”洛长风伸手去拉她。
小婵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动，泪痕挂在脸上，面容呆滞。
“小婵，你说话。”洛长风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婵的嘴唇动了动，她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洛长风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他俯下身去，把耳朵凑近她嘴边。
“我说……我连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洛长风一把抱住她，紧紧抿着嘴。
“他们不让我看……”她伏在洛长风怀里，声音闷闷的，“嬷嬷把我按着……不让我回头……但我能听见……我能听见……”
她没有说完，便已经泣不成声，哭声撕心裂肺，她埋在洛长风怀里，又担心声音将别人引来，抽搐着浑身发抖。
“哥哥……哥哥……”小婵哭的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娘没了……娘不要我们了……”
洛长风紧紧搂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感觉到她的头发还是软的，还是热的，还带着白天那朵绢花留下的淡淡香气。
“我不想嫁了……”
小婵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哥哥，我不想嫁了……那个人……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我不想离开哥哥……我不想离开娘……我不想嫁人……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她反反复复地说着，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回家。
可她不知道，家已经没了。
洛长风紧紧搂住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小婵。”他开口道，“哥哥带你走。”
洛长风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就走。”他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带你离开洛家，离开天璇域，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哥哥会想办法，哥哥会保护你。你不用嫁给那个人，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走，现在就走。”
小婵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洛长风站起身，从床上扯下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又把她那几件换洗的衣裳胡乱塞进一个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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