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深吸一口气，肋骨处的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但他撑住了。
他按下确认键。
飞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整个阴影房间突然静止。收缩停止了，墙壁停在距离飞叶不到两米的位置。
影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惊讶”的情绪。
“你想……”影的话没说完。
飞叶跃迁了。
不是常规跃迁那种空间扭曲，而是更暴力的、像是硬生生从现实里“撕”开一条口子的方式。
金色光芒撕开阴影墙壁，撕开黑色地板，撕开整个房间。
李安在最后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影站在破碎的房间中央，长袍在能量乱流中狂舞，兜帽被吹开，露出下面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俊美得不真实的脸，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精致的人偶。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李安，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惊讶，还有……
一丝笑意？
然后景象破碎。
跃迁开始。
这次跃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粗暴。
李安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内脏像是被扔进搅拌机，视野里只剩一片炽烈的金色。
红雅紧紧抱着他，她的身体在发抖，体温低得吓人。深喉在后排低声咒骂，骂声被跃迁噪音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金色光芒褪去。
飞叶出现在一片熟悉的虚空中。
前方，是静谧花园。
但花园的状态比离开时更糟。
世界树的树冠上，枯萎区域扩大了一倍不止。
十二座悬浮岛屿中有三座彻底暗淡，表面的古代炮台歪斜、倒塌。
另外九座还在开火，但炮火稀疏得可怜，显然能源已经见底。
而花园外围，提赛列舰队的规模增加了。
不是十二艘。
是二十四艘。
整整一个标准战斗编队，包括两艘主力战列舰，八艘巡洋舰，十四艘驱逐舰。
它们排列成包围阵型，主炮齐射，能量束像暴雨般倾泻在世界树的护盾上。
护盾已经薄得像一层肥皂泡，每次被击中都会剧烈闪烁，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飞叶出现的瞬间，所有提赛列战舰同时调转炮口。
不是对准世界树。
是对准飞叶。
李安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扫描数据，看着那二十四艘战舰的能量读数，看着花园防御系统的剩余能源：0.7%。
他看着自己焦黑的右手，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红雅，看着后排咳血不止的深喉。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感。
“好吧。”李安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那就这样吧。”
他握紧钥匙，准备启动花园最后的手段——那个深埋在世界树根部、名为“归寂协议”的自毁程序。
如果一定要死，那就带着这座花园，带着这些追兵，一起回归虚无。
但就在这时，控制面板上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不是花园系统的信息。
是外部通讯请求。
来源：未知。
信号特征：与万象系统同源度97.8%。
李安盯着那条请求，盯着那个同源度数据。
97.8%。
比芽的89.3%更高。
比任何他接触过的信号都更高。
他颤抖着左手，按下接受键。
通讯接通。
一个声音响起在飞叶舱内。
不是通过扬声器，是直接响起在空气里，温和、熟悉、带着李安记忆深处那种无法磨灭的暖意。
一个他以为永远听不到的声音。
“安。”那个声音说，“别启动自毁程序。”
“我来了。”
李安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红雅抬头看他，眼睛瞪大，像是猜到了什么。
深喉也停止了咳嗽，盯着控制面板，像是看到了鬼。
飞叶的观测窗外，虚空中，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亮起。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银白色光点从虚空深处浮现，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
海洋中央，一艘造型优雅的银色飞船缓缓驶出。
飞船的船首，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工匠长袍，手里拿着一个李安熟悉的东西——
概念铁砧。
但不是李安口袋里那个缩小版。
是完整的、足有半人高的、表面流动着液态光芒的真正铁砧。
那个身影抬起头，面容在飞船光芒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金色的皮肤，温和的眼睛，嘴角有一道细微的疤痕。
和树根图书馆工作台照片里一模一样。
和母亲描述里一模一样。
李安的父亲。
洛林。
守望者文明的最后工匠。
归源计划的设计者。
他来了。
虚空里很安静。
不是真空那种死寂，而是像暴雨来临前那几秒钟，空气凝固、声音被吞噬、所有动静都暂时停顿的诡异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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