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把昨晚风雨留下的最后一丝潮湿也彻底烘干，街道干净得能映出远处楼宇的轮廓。
季南泽今天起得格外早，眼睛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脚步却急急往教室赶，心里盘算着能多刷几道阿里数赛的题，毕竟快要到参赛时间了。
九淮二中的早自习时长充足，一个多小时里，老师通常不会出现，成了学生们自由支配的时间。
也正因如此，不少人都掐着点，非得到早读前才慢悠悠晃进教室，而萧曜野就是大多数人的其中一个，这位爷从来不上早自习。
可当季南泽拖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身子，打着哈欠、吊儿郎当地迈进教室时，整个人像被瞬间按了提神键。
他看到萧曜野了。
那个向来与早自习绝缘的人，此刻正坐在座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冷硬，周身像罩着一层疏离的薄冰。
“我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季南泽凑近，语气里满是惊讶，“居然来这么早？”
萧曜野转笔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抬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冰粒落在地上：“热爱学习。”说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嗒”声。
季南泽被这冷冰冰的回答逗笑了，他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了然：“得了吧，我才不信。你肯定有原因。”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时星柠空荡荡的座位，瞬间明白了什么，促狭地挑挑眉，“哦——等女朋友啊。”
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口问道：“说说，你和萧叔谈得咋样了？”
萧曜野转笔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机械的转动，沉默了几秒，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吵了一架。”
“那……不去了？”季南泽追问。
萧曜野的视线落在时星柠座位的椅背上，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昨晚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去。”
昨晚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向萧父表明不想出国的决定后，萧父没立刻发作，只是沉默地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张照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然后“啪”地一下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那照片上的画面，像一根冰锥，刺得他心里发紧。
照片上是在街道上拍的两个背影，逆着光，靠得有些近。俩人都穿着二中的校服，女孩戴着一顶棒球帽，个子只到身旁男生的肩膀。
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俩人的脸，但男生腕骨上那颗痣，无声却又无比笃定地暗示着，那就是萧曜野。
“没有什么想说的？”萧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神里的审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萧曜野垂眸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光滑的照片表面轻轻划过，半晌，才抬眼，挑了下眉，语气没什么波澜：“拍得不错。”
萧父看着他这副模样，隐忍地捏了捏眉心，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压抑的火气：“解释。”
萧曜野的目光再次落回照片，背景明显是网红街，那是不久之前的事，那时他和时星柠还只是普通同学，算不上谈恋爱。
可现在，他们确实在一起了。他沉默着，心里很清楚，没什么好解释的，证据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于是，他干脆地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就是您想的那样。”
“所以这就是你这次拒绝我要求的原因？简直胡闹！”萧父终于是忍不住了，猛地提高了音量，怒声斥责道。
他眉宇间尽是无法遮掩的愤怒，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转学通知明天就下来了，你不去也得去！”
萧曜野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雕塑，只有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抗拒。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忤逆：“反正我不去。”
他微微扭过头，避开萧父的视线，望向窗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谁说去国外就一定能学好，我在九淮学得也挺好的。”
萧父被他气得又是一阵胸闷，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平复着情绪，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应该去国外，会有更好的发展。况且你不去国外留学，将来公司谁去管理？我终会有老的那一天。”
“你昨天也成年了，我不想干涉你对谁的感情，”萧父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选择，“但现在你要么和淑宁一起出国，要么分手，你自己作选择。”
分手？萧曜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尖锐的疼。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才和时星柠在一起。
他想起和时星柠相处的点滴，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她认真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她偶尔犯傻时可爱的模样……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温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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