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考了两天，终于考完了。
教学楼外的香樟树下，已经有同学抱着篮球往操场跑，笑声隔着老远飘过来。
在上自修之前，作为课代表的时星柠被莫姐叫去文印室拿物理答案。她根据莫姐所说的地方，在教学楼里逐个找着文印室。
“音乐室旁边……”
在看见音乐室的标牌后，时星柠眼睛一亮，在她打算经过音乐室往文印室走去时，却听到了音乐室里传出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那声音很轻，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裹着点没唱稳的颤音，唱的是首她听过的流行音乐。
她疑惑的往音乐室里探头，低声嘟囔，“都快上晚自习了，音乐室怎么还有人？”
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窗边——夕阳的金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钢琴前那个女生的侧脸上，她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头微微歪着，睫毛被光描出一层绒绒的边，唱到尽兴处，脚还会跟着节拍轻轻点地。
“是那个学妹啊……”
她的歌声很活泼欢快，没有半点羞怯，与之前她内向腼腆的性格不同。
时星柠听的入迷，完全沉浸在歌声的节奏中，不知不觉就靠在了门上。
谁成想那门压根没关紧，突然的失重感，时星柠一个踉跄直接破门而入，与里面的女生来了个神情对视。
时星柠:“……”
她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抓了抓头发，“哈哈，好巧啊，你也在这……”
女生显然也认出了她，她移开目光，眼里的错愕慢慢化成一丝腼腆的笑意：“学姐。”
“那个……刚才听你唱歌，真的特别好听，”时星柠挠了挠后脑勺，顺势把话题接下去，“上次走得急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韩可星。”她扯了扯唇角露出很浅的笑，“学姐，我知道你的名字。”
“你认识我啊？”时星柠也没再多问，只猜测上次她听到栗子喊自己名字了，笑着道，“你的名字和你唱的歌一样好听啊，你从小就学音乐吗？”
韩可星的指尖顿在琴键上，刚才唱歌时眼里的亮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黑白相间的琴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时候跟着老师唱过歌……后来就停了。”
时星柠“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我妈不同意。她是医生，一直想让我跟她一样学医。”
夕阳慢慢沉下去，光线在她脸上移开，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说唱歌能当饭吃吗？学医才是正经出路。”
韩可星低头扯了扯校服袖子，指尖攥得有点发白，“我唱歌的时候，她从来没笑过。但只要我拿着成绩单说‘今天考了第一’，她就会很开心。”
最后那句说得极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唱歌不能让她开心，学医就可以。”
时星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放弃梦想吗？这几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说“别听你妈的”？还是说“梦想更重要”？这些轻飘飘的话，在别人沉甸甸的家事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她注意到韩可星说完就别过脸，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她紧了紧手指，指尖泛白，身体有点小幅度的颤抖。
时星柠识注意到她的异常，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啊，快打铃了，我得赶紧去拿答案了。”
韩可星转过头，她扯了扯唇角，脸上又挂上了刚才那种浅浅的笑，只是没了之前的暖意：“嗯，学姐快去吧。”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教室。”时星柠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格外开朗的笑，转身拉开门。
“嗯。”
关门的瞬间，时星柠好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琴音，低低的，像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她快步走向文印室，走廊里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得她心里也沉甸甸的——那个叫韩可星的名字，和她歌声里藏着的甜，突然就裹上了层化不开的涩。
时星柠忽然意识到，刚才聊天时，韩可星始终没抬头看过她的眼睛。
那些话语里的迟疑，指尖不自觉的蜷缩，还有声音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发紧——起初她以为是提到母亲和学医的事才让对方不安，此刻想来，更像是源于一种本能的局促。
不是因为话题沉重，而是单纯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聊得太久……
——
韩可星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键，刚才学姐离开时的笑容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是眼睛先弯起来，带着点软乎乎的暖意，像晒了一下午的被子，裹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哥哥。小时候自己唱歌被妈妈骂哭，躲在房间角落掉眼泪，哥哥就是这样笑着走过来，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递颗糖，揉揉她的头发，眼里的温度和刚才时星柠的笑，竟有几分重合。
多久没见过那样的笑了？
哥哥……
她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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