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庭之建木在晨光中缓缓苏醒。阳光从世界树枝叶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在树根大厅的苔藓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斑。夜露还挂在藤蔓的末端,在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花朵绽放芬芳,但却始终对众人紧绷的心神无能为力。各国代表陆续走进大厅,步伐或沉稳或急促,衣袍边缘沾着晨露的湿痕。昨夜的风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初醒的气息。
精灵女王已经坐在了主位左侧,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艾莉萨瑞亚和奥洛比安分列两侧,姿态端正,像是已经坐了很久。人类代表林纨和班德也已经在席位上坐定,林纨的手边多了一卷皮纸,边缘卷曲,像是一夜未眠的成果,上面密密麻麻用人类的文字记载着各国态度和旧神的情报,字句更尊敬,像是给什么更高位者观看。叶首国的葡犽和索伦也在,索伦的胡须似乎比昨天更白了一些,眉间的褶皱也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海里缓慢地翻搅。羽玄国的凯撒大帝和米顿也到了,凯撒大帝的翅膀收拢得比昨天更紧,像是一把正在蓄力的弓。
牧沙皇最后一个走进大厅。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走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早晨。他落座,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评估什么的从容。
一晚上过去,各位有什么新想法吗?
他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树根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在凯撒大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林纨,最后落在叶首国席位上。
既如此——各国都集结一批精锐,然后派遣前往集结进攻吧!
说这话的是索伦。他站在桌子后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支撑自己的话语。他的眼里满是斗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要说服的不仅是在场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既然远古我们的先祖能在那场大战中击溃神族,那我们一定也可以!
众人听他说话,皆有几番迟疑。各国代表几乎都下意识地扫过了他国代表的脸——精灵女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林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凯撒大帝的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一句话。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牧沙皇身上。
牧沙皇只是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滑出来的一口气,但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远古和现在能比吗?倒不是远古时代魔法有多强,也不是世界的魔力有比起远古消散了什么的。主要还是这一千多年以来,世上无一人可突破英灵之域,严重限制了世界的战斗力组成——尤其是时间系、空间系两大悖论体系更是彻底断绝。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牧沙皇甚至怀疑这是否也是那旧神所谋划的,目的就是将现在人的战斗力限制,难道是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吗?不……不对……这件事本就不合原理。如果当时就能有这种力量,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才降临。牧沙皇并不认为思奇魁这类人物是特定某一个时代所独有诞生的。
这会牺牲很多无辜人。
凯撒大帝先出声了。他的声音比昨天低沉了一些,像是经过一夜的思考沉淀后的重量。他背靠在椅子上,那椅背对他们背翅族来说有些隔应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背后的翅膀轻轻敞开了一瞬,金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显得十分轻盈而坚韧,像是一面正在被收拢的旗帜。
我们羽族爱好和平,其下兵卒也不如——
凯撒大帝这样说,岂不是有些妄自菲薄了吗?
牧沙皇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慢慢收紧的精准。他双手抱在胸前,漆黑的眼瞳闪过一道精光。
羽玄国所在天空诸岛,盛产天蓝矿。陨石镶入厚云土,百年便能化作天蓝矿——近八百余年大陆所遭陨石的案例已经是单手可数。凯撒大帝可有什么想法?
他虚闭着眼,漆黑的眼眸倒映着凯撒大帝和米顿的脸,像是在等待一个他早已预料到的回答。
这是我国国事——牧沙皇陛下这样可算是公然干扰他国国事。
凯撒大帝微微低下头,鸟类兽人特有的形头颅此刻显得格外犀利。他的翅膀收拢得更紧了,那是一种像是正在压缩力量的姿态。
可是如今事关天下兴亡——莫非你们还觉得自己躲在天上就没事了?
牧沙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放好的棋子。
天蓝矿能制作极强的附魔装备,如今已然是羽玄国独占的资源。不出人,难道也不出力?莫非想要等到其余诸国与旧神两败俱伤时,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身体微微歪斜,一只手托着头,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正式的威胁都更锋利。
牧沙皇陛下大可不必这样针锋相对。
凯撒大帝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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