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身影互相搀扶着,从林子里走出来。他们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不是还坚实。
麦考伊率先撑起自己。她的身形晃了晃,然后稳住了。她吐出一口血痰,那血痰落在焦黑的泥土上,暗红色,粘稠。她开口了,却不是对同伴的担心和关怀,而是冰冷的质问。
“荆哗!为什么失控了?不是给予狂化的同时会给予削弱吗?为什么它狂化的同时变强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的蹄子在地面上跺了一下,那力道不重,但地面上的碎石跳了跳。
荆哗此刻被刑天搀扶着,她的法杖已经断成两截,一截握在手里,另一截不知丢在了哪里。杖顶的宝石碎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托。她的脸上有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不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教会我这个魔法的那个家伙和我保证过不会有问题!”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可是它确实失控了!在我们击倒控制它之后都没有任何问题!直到你施加了魔法之后!”
麦考伊的声音拔高了些。她用力抬起蹄子,又跺了一下,这次更重,地面上的碎石跳得更高。她的尾巴在身后急促地甩动着,尾尖抽在一棵半倒的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荆哗拼命摇着头,法杖的断茬在她的掌心里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明明这个方法是大家都认同可行的!为什么出了事都怪我!”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崩溃了,眼眶泛红,嘴唇在颤抖。
“好了队长!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刑天开口了,他的声音浑厚,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泥潭里,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沉默。
“那只异兽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冲进夜兰了!当务之急是赶回去,配合城防击杀那个家伙,减少损失!”
他的手臂稳稳地扶着荆哗,那臂膀像两根柱子,撑着她不让她倒下。
“对的!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折玉也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事到如今,今年的考核过不了也没关系了!我们要先回去解决那个家伙!不然他会给夜兰居民带来巨大威胁!”
他的目光在麦考伊和荆哗之间扫了一圈,又收回来。他的手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麦考伊沉默了片刻。她的尾巴停止了甩动,僵在身后。
“说得对……你们还好吗?还能走吗?”
她提起自己的大斧,斧刃上还沾着蓝色的血液和白色的冰碴。
“我还好。”
折玉站了起来,他伤得不重,只是皮外伤,手臂上多了几道口子,腿上有几块淤青。
“我也没问题。”
刑天也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拖起大剑,剑尖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另一只手平举,稳稳地扶着荆哗。
“我也没事……只是小腿有点肿。先下山!”
荆哗捡起断成两截的法杖,将它们合在一起,又分开,又合上。她的语气带着一副担忧,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们尽可能快地下山,但也花了不少时间。等他们回到夜兰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街道上的行人不多了,店铺开始打烊,炊烟从屋顶升起,飘散在暮色中。
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回事?难道说那只异兽没有跑来夜兰?”折玉慢悠悠开口,他的目光在街道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这景象和平时并无二致——卖鱼饼的摊子还在,铁匠铺的火炉还在烧,孩子们还在巷口追逐打闹。
“那真是太好了!”
荆哗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也许是魔法失效了,然后那个家伙清醒过来,没有跑到夜兰来?”
刑天给出来一个他们四人都更愿意相信的答案。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像是在征求大家的同意。
麦考伊的脸色沉了下来。
“自欺欺人吗?看不到建筑有翻新吗?地面都新铺了一段!”
她的语气阴沉,带着几分愤恨。她的蹄子点了点脚下的石板——那石板是新的,边缘还残留着切割的痕迹,颜色比旁边的旧石板浅了几个度。
“是有人给我们擦屁股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愤怒藏都藏不住。
其余三人瞬间默不作声了。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新的石板上,落在那些被修补过的墙面上,落在那棵已经被魔法修复、只剩半截的树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先回公会看看情况!”
麦考伊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往工会走去。她的步伐很快,斧头在身后晃荡,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其余三人连忙跟上,刑天扶着荆哗,折玉走在最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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