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杯烧刀子如同烈火般灌入喉咙,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放下酒杯,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摩挲着杯沿,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郁。
中策与下策的分量他已经掂量清楚了,那两条路是死路,是屈辱之路,都不符合他燕王的性子。
可眼下朝廷步步紧逼,张秉的铁桶阵已经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他若再不找出破局之法,便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数十年的基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洛身上,那目光中不再有方才的怒意和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诚恳的期待。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你方才说的中策和下策,本王已经听明白了。这两条路,本王都走不了。那你说的上策……是什么?”
他说完便没有再催,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洛,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在等着前方的人告诉他水在哪里。
朱长姬也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陈洛脸上,等着他开口。
书房中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填补着沉默的间隙。
燕王满怀期待地看着陈洛,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急切。
他方才被那中下两策堵得胸口发闷,此刻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陈洛即将说出的上策之上。
朱长姬同样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陈洛,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攥着衣角,像是在等着一个关键答案的揭晓。
陈洛却不紧不慢地端起酒壶,再次给燕王面前的酒杯添满了酒。
他动作从容,姿态悠闲,仿佛全然感受不到桌对面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他将酒壶放回桌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品鉴的神色,慢悠悠地开口:
“王爷这烧刀子确实够劲,入口辛辣,入腹如火,若在这北地冬日里喝上一杯,浑身的寒气都能驱散干净。”
他放下酒杯,又补了一句,“不过下官在京师时也酿了些酒,名为聚宝仙酿,用的是南方的糯米和泉水,酒性温润醇厚,入口甘甜,回味悠长。下官若有机会,定要献几坛给王爷尝尝,保准让王爷喜欢。”
燕王坐在对面,听到陈洛这通东拉西扯的话语,却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的神色。
他是枭雄之姿,深知礼贤下士的道理。
陈洛既然敢在此时卖关子,说明他心中确实有底,他要做的便是配合着稳住这小子,让他把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于是燕王端起酒杯陪了一口,笑着回应道:“哦?聚宝仙酿?能让你小子这般夸赞的酒,想必确实不错。那本王可记下了,你回头可得说话算话,把酒给本王送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随和,仿佛两人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陈洛随即展开了对聚宝仙酿的夸耀。
燕王虽然面上配合着他,时不时应和一句“哦?那酒真那么好?”“有机会定要尝尝”,可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不断叩击桌面的手指,已经暴露了他心中的急切。
而朱长姬则没有燕王那般好耐心,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从期待渐渐变得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看着一个在台上拖沓了半天就是不说正题的戏子。
她看了一眼陈洛那副不紧不慢、仿佛要把这酒的话题再扯上半个时辰的模样,心中那股等待被消磨殆尽的不耐烦终于化作了行动。
她借着桌面的遮掩,右手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桌面之下,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陈洛腰侧最怕痒的那块软肉,然后不轻不重地掐了下去。
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掐疼他,又足以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你再不说正题我就不客气了”的警告意味。
陈洛正说到“那酒度数比烧刀子高上许多”时,腰侧那股突如其来的刺激感让他猝不及防,嘴里那句还没说完的话变成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啊——!”
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突兀,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腰,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朱长姬,那双眼睛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控诉,仿佛在说“你也太胆大了吧”。
朱长姬被他这声叫喊吓得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
她的脸颊在一瞬间腾起一层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连那平日里端庄从容的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她没想到陈洛居然敢在爷爷面前这样毫无预兆地发作,她那暧昧的小动作岂不是已经被爷爷看在眼里了?
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袖口,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边的绣纹,可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燕王。
燕王正端着酒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和陈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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