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噎住。
“再说了,”老观低头摸了摸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扣,“这么丑的扣子,除了你也没第二个人磨得出来。老夫系在这儿,人家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
他顿了顿。
“欠人情债,总得让人知道债主是谁。不然到时候还错了人,多麻烦。”
影晨瞪着他。
老观坦然回视。
“……你这个人情债系统也太复杂了。”影晨最终放弃,“算了,你想系就系吧。反正丑的是你,不是我。”
“嗯。”老观点点头,“老夫年纪大了,不怕丑。”
影晨彻底放弃沟通。
……
会议结束时,陈伯和刀疤脸领着一堆待办事项匆匆离开。石铎抱着安魂枝和碎片,钻回自己的临时住处,说是要连夜翻典籍推演阵法。
老观晃悠悠地站起来,准备回他的小洞穴喝今天的第一碗汤。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慕小子。”
慕晨抬头。
老观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说:
“你昨晚和你弟说的那些话,老夫听见了。”
洞府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影晨的手按在“余烬”刀柄上,表情复杂。慕晨面不改色,只是看着老观的背影。
老观没有解释他是怎么听见的——隔音阵法明明已经布好了。
他也没有评价那些话的内容。
他只是说:
“一年后去‘门’,算老夫一个。”
影晨愣了。
“你凑什么热闹?”他脱口而出,“你不是说自己惜命得很,不打架不送死吗?”
老观转过身,看着他。
“老夫是不打架不送死。”他说,“但老夫认得去‘门’的路。冥川最深处那几层封印,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你们转半年都摸不到门边。”
他顿了顿。
“而且老夫欠那个陆小子的茶,还没找地方埋。”
影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老观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所以这一年你们好好折腾,把那个树枝子养肥,把那个破阵法研究透。”他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悠悠的,“老夫的命金贵着呢,可不想陪你们在半路上喂蝎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府里只剩下兄弟俩。
影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糟老头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慕晨没有说话。
他低头,继续整理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
只是落笔的力道,比之前轻了几分。
……
傍晚。
药婆婆的洞窟里飘出新一轮肉汤的香气。
影晨蹲在洞府门口,一边啃着苔藓饼,一边看着远处老观那个小洞穴里透出的微光。
“黑心货。”
“嗯。”
“咱们这‘创业公司’,股东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慕晨没有抬头,只是说:
“嗯。天使轮、A轮、战略顾问,现在又多了个带资进组的技术合伙人。”
“那他算什么资?”
慕晨想了想。
“三十年地底生存经验。”他说,“无价。”
影晨沉默片刻,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那咱们这公司,估值是不是越来越高了?”
“嗯。”
“那咱们俩创始人,股份是不是被稀释了?”
“你想表达什么?”
影晨认真地说:“我想申请涨工资。至少每顿肉汤里多加一片肉。”
慕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灰鼠营的肉汤,肉是定量供应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在跟你申请吗?”
“你跟陈伯说去。”
“陈伯听你的。”
“那你就继续喝定量版。”
影晨瞪着他。
慕晨坦然回视。
三秒后,影晨愤愤地收回目光。
“资本家。”他小声嘀咕,“黑心资本家。”
慕晨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写字。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
地底的夜,再次降临。
长明灯调暗,灰鼠营沉入浅眠。
安魂枝的光芒在兄弟俩的洞府里静静流淌,与那枚“枢纽之钥”碎片遥相呼应。
一年很长。
长到足以让一颗草籽在土壤里沉睡,让一截枯枝重新抽出嫩芽,让一群挣扎求存的人,慢慢攒出一些足以改变命运的筹码。
一年也很短。
短到不够一个人忘记旧事,不够一壶茶从滚烫凉到彻底冰冷。
但足够用来——
还一笔债,赴一个约,以及,向那扇从未见过的门,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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