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的声音还在夜风中飘荡，那道银光已经划过了摩诃耶的脖颈。
无相轮太快了。快到在场的法云宗众人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像流星划过天际，像闪电劈开夜空。
那弧线从墨羽翎腰间迸发而出，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终点是摩诃耶的咽喉。
无相轮在众人眼中轻易割穿了目标，却没有想象中的血流如注，也没有重伤倒地，什么都没有。
摩诃耶的身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那道银光割穿的只是一道残影——一个快到了极致的、还留在原地的、欺骗了所有人眼睛的影子。
三丈外，摩诃耶的身影重新凝聚。他的表情古井无波，他双手合十，枯瘦的手指微微泛白，指尖上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转。
不过这都在墨羽翎的意料之中，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只见墨羽翎的双手在身前飞速舞动，十根手指好似蝴蝶穿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躁动，那些原本安静地漂浮在夜色中的周天之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疯狂地旋转、汇聚、压缩。
一道道青色的飓风凭空出现，就像一条条咆哮的青龙，从四面八方朝摩诃耶扑去。它们不是普通的飓风，而是由纯粹的风属劲气凝聚而成，锋利如刀、足以撕裂一切的风暴。它们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眨眼间，那些飓风已将摩诃耶团团围住，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这还没完。
墨羽翎抬起右手食指，遥遥指向天空。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一片乌云。那片乌云不大，只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可它的颜色太深了，如墨，如渊。乌云中，有雷光闪烁，漆黑而浓密，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是九天玄雷。
墨羽翎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划。
“轰——！”
一道直径三丈的黑色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劈进那片飓风牢笼之中。它像一柄巨大的黑色长剑，从九天之上直插而下，剑尖没入大地。
熟悉墨羽翎的人都知道，这是狂雷天牢——墨羽翎自创的风雷组合技。以飓风困敌，以天雷灭敌，风助雷势，雷借风威，两者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轰——！”
一声爆响，大地在震动，虚空在颤抖，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破碎。地面被劈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那坑的直径足有十丈，边缘参差不齐，焦黑一片，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坑底不断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从无相轮出手，到飓风牢笼成形，再到九天玄雷轰落，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一息之内，墨羽翎完成了攻击、预判、封锁、绝杀四个步骤，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进攻，看得一旁的法云宗众人目瞪口呆。
南宫傲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坑，眼中也满是震惊，可那震惊底下，还有一丝隐隐的惊喜。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与摩诃耶易地而处，决然逃不过这必杀一击——不但逃不过，更扛不下来。
他正要松一口气，目光落在墨羽翎的脸上，却看到他一脸凝重，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他的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心中一突——莫非，这样的攻击还未能奏效？
墨羽翎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不远处的巨坑，反而朝四周来回扫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猫。因为他早已感知到，那坑中，并无摩诃耶的气息。刚才自己布下的杀局恐怕并未伤到对方。
突然间，墨羽翎的身形朝旁边一闪。
那一闪没有任何征兆，他的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平移出去的，速度之快，连他留在原地的残影都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就在他闪开的一瞬间，一道金光如同利箭，直直刺向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嗤——”
那道金光没入地面，无声无息，只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深不见底的小洞。洞口的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泛着淡淡的金色。
墨羽翎没有回头，更没有停顿，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双掌齐出，朝那道金光射来的方向拍去。掌风呼啸，青色的劲气如潮水般涌出，将面前的空气压缩成一面透明的墙，然后炸裂。
“砰——！”
两道身影猛烈地撞击在一起，摩诃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墨羽翎面前。
他的右手五指成爪，朝墨羽翎的胸口掠去；墨羽翎的双掌拍在摩诃耶的右臂上，将那一爪的方向带偏了一寸。那一寸，救了他一命——摩诃耶的手指擦着他的左肋划过，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口子。
两人都没有退。墨羽翎的双掌顺着摩诃耶的手臂滑向他的肩膀，五指收紧，想扣住他的肩胛；摩诃耶的左手从下方穿出，朝墨羽翎的腹部拍去。两人的招式都快到了极致，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只有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在夜空中回荡。
“砰砰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像在擂鼓，又像一连串炸开的鞭炮。每一次碰撞都带着刺目的光芒——金色的佛光与青色的风劲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夜空。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溅，将远处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剧烈的轰鸣在半空中爆响，震得法云宗的弟子们纷纷捂住耳朵。他们根本看不清那两个人的动作，甚至连身影都看不清晰。只有两道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交错、碰撞、分离，仿佛是两团纠缠在一起的云。
南宫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的瞳孔在快速收缩、扩张，拼命地捕捉着那两道身影的轨迹。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内心的焦急溢于言表。
他看到墨羽翎的掌风如刀，切开空气，切开月光，切开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他看到摩诃耶的指劲如锥，每一指点出，虚空中就会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空间被洞穿的痕迹。
他能看到这些，可看不到的更多，谁胜谁负，他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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