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是第三百七十一代弟子中,我最喜欢的一个。
他第一次来勤修阁的时候,只有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跟当年的法云真人一模一样。
后来,他成了法云宗门第三百七十一代弟子中,最强的一个,成了法云宗的太上长老,成了西厥修仙界最顶尖的临仙境强者。
可他……最后还是死了。
他散功的那天我知道,南宫傲回来我也知道。这就很奇妙,我认为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律,新的强者诞生了,旧的……自然会消亡。
我看过太多,也曾试图改变,但,终究是徒劳。
所以,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过,他的死我还是有些难过,这已不是第一次。
小千界的法场上,我站在白光之中,心里忽然很平静。我的身上满是伤口,可我不在乎,但我在乎在乎法云宗的未来,那些孩子还不能死,他们死了,法云宗就没了。
我答应过法云真人,要守住法云宗的未来,我必须做到。
三千八百年了,我守护了法云宗三千八百年。我看着法云宗从几间茅草屋,变成西厥四大宗门;我看着法云宗的弟子一代代成长,一代代老去,一代代死去。
法云宗,是我的家。这些孩子,就是我的家人。我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不能让法云宗没了未来。
可是,这个该死的阵法到底要怎样才能破掉?
直到华阳那孩子自爆,阵法有了一丝震动,很轻微,但逃不过我的感知。
原来如此,我知道该怎么破开它了!
白光越来越亮,我也越来越亮,亮到吞噬了一切。
也好,法云真人,我煌虎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等了三千多年,还真是想你啊,你等着我,咱们再打一场……
……
我叫江鹤眠。
震天教太上护法,临仙境至尊强者。
说这些名头没什么意思。名头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压得住人,死了就是一捧灰。
我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人死前抱着名头不放,好像名头能替他们挡雷似的。挡不了。雷该劈还是劈,刀该砍还是砍,该死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我不怕死。
这句话我说了几百年,从我还是个街头小乞丐的时候就开始说了。
那时候我蹲在墙角,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对面酒楼里那些穿着绸缎的胖子大鱼大肉,我就决定,等他出来,我要敲他一闷棍,然后抢他的晶币买烧鸡吃。我咬着牙跟自己说:江鹤眠,你不怕死。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后来,师父把我捡回震天教,亲自传授我雷法,我就更不怕了。
雷修,都是提着脑袋走路的。雷霆之力狂暴霸道,稍有不慎就会被术法反噬。我亲眼见过十几个师兄弟在修炼中被天雷劈死,死的时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就没了。
怕吗?怕就别修雷道!
我修了四百多年。四百年里,我挨雷劈的次数,比我吃过的盐还多。可我仍然活得好好的,活到了今天。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命硬,谁也收不走我这条命,就连老天爷,也不行!
四百多年,我送走了师父,送走了杜明远,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代震天教弟子。他们有的死在床上,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修炼中,有的死得不明不白。
我哭过。为师父哭过,为杜明远哭过,为那些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哭过。可我哭完了照样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因为震天教还在。
震天教还在,我就不能倒。
师父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
“鹤眠,你天资比明远高,心性也比明远好,你是修雷的好苗子。师父把《九绝化雷大法》教给了你,就是希望你能继承教主之位,师父相信,你终有一天能成为最强雷修,振兴震天教!”
我说:
“师父……明远比我更适合做教主,我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我管不好那么多人。师父放心,我会努力修炼,成为至强雷修,有我在一天,震天教必将永远屹立在西厥之巅!”
师父听我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安详。我心里明白,师父更希望明远做教主,毕竟他是师父的儿子。不过,我说的话是真心的,我才不喜欢做教主,做教主太麻烦了,会影响我修炼。明远做教主,我是服气的,谁不服,我就杀谁。
后来,明远也走了,他走的时候又让我当教主,我才不干!我知道,他们都怕我觊觎教主之位。我不生气,谁叫我强呢。其实他们多虑了,不做教主,我一样会为震天教出生入死!
我在震天教待了四百多年,我这条命,早就和震天教绑在一起了,震天教——就是我的命!
杜休接任教主的时候,我对他说过一句话:“你只管往前走,身后有我。”
杜休是明远的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资质好,悟性高,做事稳妥,是个当教主的料,我很喜欢他。他接任教主之位最好不过,我会尽心尽力教导他,辅佐他,更会帮他震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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