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迹未干,又一滴血坠落,砸在钢格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低头看着那滴血慢慢晕开,边缘裂成蛛网状。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一缕一缕,黏在扳指侧面。它现在很安静,黑得发暗,像块烧透后冷却的炭。刚才那一幕却卡在我脑子里出不来——产房,婴儿,他把扳指按进胸口,说“只有你能活下去”。
不是幻觉。
扳指不会骗人。它只传递记忆,死人的、活的、被封存的、被抹去的。它刚才自己动了,射出去,撞进陈望川的灵体里,然后画面就来了。清晰得像是我自己经历过。
我想再看一遍。
我闭上左眼,右手压住左手拇指,用力掐了一下。疼。意识还在。我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扳指上,像拧开关一样催它——再来一次。
画面重新浮现。
还是那个产房。灯光昏黄,墙上的日历纸页卷边,日期是二十年前灰潮爆发当晚。空气里有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镜头贴着地面推进,能看到一只穿胶鞋的脚站在门口,没进来。屋里只有一个背影,穿实验服的男人,肩膀窄,站得很直。他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还裹着胎脂,皮肤泛红,眼睛睁着,不哭也不闹。
是他。
陈望川。
他低头看了眼婴儿,嘴唇动了。我没听见声音,但口型我能读出来:“对不起。”
然后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枚黑玉扳指。不是现在的样子,是完整的,表面刻着密纹,像某种符线。他把扳指对准婴儿胸口,缓缓压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扳指一点点陷进去,穿过皮肉,嵌入胸骨。过程很慢,像是在等待融合。婴儿的眼睛一直睁着,漆黑一片,没有瞳孔反光,也没有情绪波动。
就在扳指完全没入的瞬间,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视野拉远。
墙壁变得透明,我看见外面走廊。六扇门,编号从1到6,每扇门缝底下都有暗红色液体往外渗,地板上积了一小片。其中三扇门开着,里面是空的手术台,金属支架上沾着脑组织碎片和断裂的脐带。另一间屋里的保温箱炸裂了,玻璃渣混着防腐液洒了一地,箱底躺着一个婴儿,脸朝下,后脑凹陷,已经发青。
话外音响起。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站在7号门前低声说话。
“第七号成功融合……其余六个载体均已脑死亡。”
“心跳停止时间在植入后十七分钟内。只有他活下来了。”
“计划继续?”
“等信号。”
画面切回产房。陈望川抱着婴儿转身,走向角落的记录台。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什么。镜头扫过纸面,标题是《七婴灵枢计划》,下面列着七行名字,前面六个都被红笔划掉,只剩最后一个:陈望川(代养)。
签名处是他亲笔签的。
我没动。
我知道我在呼吸,但我感觉不到空气进出肺部。我的手还抓着扳指,指甲陷进皮肉里,疼得麻木。七个人。七个婴儿。同样的操作,同样的扳指分割植入。六个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不是特例。
我是幸存者。
身后传来动静。
周青棠靠在门框上,身体滑下来一点,单膝跪地。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眼睛。左眼的绷带彻底染红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洼。她喘得很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抬起头,盯着我。
“你……你也看见了?”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声带撕裂过。
我没回答。
她咬了下嘴唇,忽然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猛地一拽。头皮裂开一道小口,血混着汗流下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痛苦,是惊醒。
“不对。”她说,“不对!我七岁那年在福利院,根本没有火灾!那天阳光很好,我们在院子里唱歌,唱的是《小白船》……我记得太阳照在脸上,很烫。我们排成两排,老师弹风琴,我站在第三排左边第二个位置……可所有档案都说,那天晚上起火,烧死了三十个孩子,包括我父母留下的登记资料……”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但我们俩的记忆都写着‘那场火烧光了一切’——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把假记忆塞进我们脑子里!”
我看着她。
她没疯。
她的反应太真实。那种从记忆深处被撕开一道口子的感觉,我懂。我殡仪馆三年,听过太多亡灵最后的低语。他们不说谎,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了。但他们提到的事,很多和官方记录对不上。比如某个死者说自己死于车祸,可系统显示他是病亡;又比如一家人集体失踪案,尸体告诉我他们是被活埋的,但结案报告写的是“意外溺水”。
我一直以为是数据错了。
现在我知道了。
是记忆被改了。
不止他们的,还有我们的。
我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痕。这伤是怎么来的?我不记得。可能是刚才砸墙,也可能是更早之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那些亡灵从来没提过“七个婴儿”?为什么他们只反复念叨“归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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