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钟的余韵还在清晨微寒的空气里颤动，荒石镇便从短暂的安眠中惊醒了。
德索莱特·卡斯尔大步穿过政务厅走廊时，急促的脚步声与木质地板沉闷的叩击声交织。他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晨光正从东侧高窗斜射而入，在长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光带中浮尘微旋，如同此刻所有人的心绪。
阿尔德里克·斯通已经站在西侧墙面的简易地图前。这位前皇家骑士没有穿全套铠甲，只在亚麻衬衣外罩了件皮革护胸，但身姿依旧挺直如松。他粗壮的手指正点在地图上三个用炭笔新标记出的位置。
“东侧，约十人小队，距镇东门五里。”阿尔德里克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的斩钉截铁，“行进规律，有旗帜，非战斗队形。北侧，三十人以上，队形松散，携带野兽，距北隘口三里。南侧，四辆马车，八名骑兵护卫，已过南面界碑，两刻钟内抵达。”
埃莉诺·晨星最后一个进门，反手将门掩上。她的书记官制服穿戴得一丝不苟，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露出微尖的耳廓。她手中捧着记录板，炭笔在纸页上划过细密的沙沙声。
“三股势力同时出现。”埃莉诺抬起头，目光冷静如冬湖，“时间过于巧合。魔潮退去仅几天，消息传递需要时间。除非——”
“除非他们本就离得不远，或在魔潮期间就已在观察。”德索莱特·卡斯尔接上她的话，走到长桌首位。他的双手按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又或者，有人故意安排了这场‘邂逅’。”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壁炉里昨夜残留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布兰恩·火砧从角落的椅子上跳下来——矮人工程师嫌人类椅子太高，自己带了张矮凳。他抓了抓乱糟糟的棕红色胡子，金属扳手在腰间的工具带上晃荡：“管他巧合还是安排，三个方向，三种人。精灵、兽人、人类贵族。咱们刚把镇子从魔物嘴里抠出来，没粮食喂客人。”
“不是客人。”伊索尔德·路尔站在窗边阴影里，晨光只照亮她半边侧脸。这位赤痕精灵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与周遭环境的疏离感，“是麻烦。深林精灵打着月桂枝旗，按传统是和平交谈的请求。但岚叶部族在这个季节离开森林，只可能因为森林本身出了问题。而能让精灵向人类求助的问题……”
她没说完，但言下之意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塞莱斯特·晨曦坐在长桌末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位前生命女神教廷修女穿着简朴的灰白色衣裙，唯有颈间悬挂的生命圣徽闪着温润的木质光泽。她轻声开口：“北方的兽人队伍有伤员。至少三人需要搀扶，还有一头战狼跛足。他们不是来劫掠的，更像是逃难。”
“逃难者可能变成掠夺者，如果绝望足够深。”阿尔德里克·斯通转过身，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我带队在北隘口拦截过兽人劫掠队。饥饿的狼群比饱食的狮子更危险。”
德索莱特·卡斯尔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粗糙的羊皮纸上，荒石镇只是个用墨点标记的小圈，三条炭笔线条从三个方向刺向它，像三支搭在弦上的箭。
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巨大的晨曦大陆地图。卡斯尔家族的领地用金色纹章标记，与周边贵族领地的边界线精细如发丝，每一处要塞、每一片森林、每一条河流都有名称与注解。那时的他看着地图，觉得世界井然有序，边界分明。
如今他面前的这张简陋地图上，没有边界线。只有一片被标注为“破碎平原”的空白区域，中央一个小点，写着“荒石镇”。东方是“深林精灵领地（未勘定）”，北方是“符文兽人猎场（大致范围）”，南方是“奥拉王国边境（争议区）”。
这里本就是文明的边缘，秩序的模糊地带。魔潮撕裂了旧有的脆弱平衡，现在，新的平衡需要有人来建立——或者强加。
“我们不能让三方碰面。”德索莱特·卡斯尔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精灵与兽人世代有怨，人类贵族视两者皆为‘非人异类’。若让他们在镇内相遇，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冲突，荒石镇会成为战场。”
埃莉诺·晨星点头，炭笔在记录板上快速书写：“必须分头接待，隔离处理。”
“但要快。”阿尔德里克·斯通补充，“犹豫会显得软弱，软弱会招来试探。兽人尤其如此。”
德索莱特·卡斯尔开始下达指令，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敲下的钉子：
“阿尔德里克，你率‘信念卫士’小队——不，带十人，轻甲即可——立刻前往北隘口。拦截兽人队伍，在镇外三百步处设立临时接洽点。表明我们无意敌对，但要求他们暂停前进，说明来意。重点是观察，判断他们是流亡者还是劫掠者前哨。若有伤员，允许塞莱斯特修女稍后前往提供基本救助，但必须在我们的保护下。”
阿尔德里克·斯通右手握拳轻击左胸，行了个简化的骑士礼：“明白。不挑衅，不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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