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佣人,慕浪的皮鞋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偏院。
泠姨是看着封千岁长大的,打从千岁还是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起,她就守在身边,这些年更是一手照料着闺房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比谁都牵挂着这位沉睡的小姐。
此刻的偏院浸在澄澈的晨光里,金辉透过院角的梧桐树,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泠姨佝偻的背上。
她正蹲在晾衣绳旁,将压箱底的薄衫一件件展开——那是千岁往年夏日爱穿的款式,素色的真丝衬得人愈发清雅。泠姨的手指有些发颤,抚过衣料上细密的针脚,晨光恰好落在她的鬓角,将原本不易察觉的几缕银丝染得透亮,像是落了一层细碎的霜。
“泠姨!”慕浪的声音冲破晨雾,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远远便喊了出来,尾音都微微发颤。他平日里素来沉稳,此刻却像是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脚步都乱了几分。
泠姨猛地回过头,手里的衣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看清慕浪脸上异样的潮红,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快步走上前,裙摆扫过地面的青草,带起几点露珠:“慕先生,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家主……她?”
泠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交织着滚烫的期盼与刺骨的惶恐,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又带着一丝不堪一击的脆弱——这近一年来,她每日清晨都要隔着门听慕浪的探望声,心就这么悬了三百多个日夜,早已不堪重负。
“醒了!泠姨,雪宝醒了!”慕浪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泠姨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急切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掷地有声,“她刚才在秋千架那里坐着,还叫了我一声‘阿浪’,她真的醒了!”
泠姨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先是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随即又猛地涌了上来,连耳根都涨得通红。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眼角的皱纹蜿蜒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嘴唇颤抖着,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醒了?真的醒了?不是我老婆子做梦?”
“不是做梦,是真的!”慕浪用力点头,眼眶也跟着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您快跟我来看看她,另外,麻烦您立刻去请家庭医生,我担心她沉睡这么久,脏腑或是筋骨会有不适,让医生来仔细瞧瞧才放心。”
“哎!哎!好!好!”
泠姨连连应声,用袖口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便要往外走,脚步却有些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走了两步,她又猛地回头看向慕浪,眼神里满是确认:“我这就去,这就去请张医生!她这些日子总来问小姐的情况,说随时等着召唤,肯定随叫随到!”话音未落,她便急匆匆地往外走,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
看着泠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慕浪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压下心头的激荡,转身快步回到闺房。
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扑面而来——那是千岁闺房内惯用的熏香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温暖而熟悉。
封千岁正坐在床沿,似雪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薄被上,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床幔上绣着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兰叶舒展,指尖划过,神情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像是在回味久远的时光。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慕浪,眼底的笑意温柔依旧,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清润而暖意融融:“都安排好了?”
慕浪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她。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细腻肌肤,比记忆中还要凉些,心头的担忧又多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嗯,让佣人去各庭院里报信了,奶奶,爷爷,云姨和玉姨他们得知消息,怕是要立刻赶过来。泠姨去请张医生了,很快就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脸色还有些苍白,唇瓣也缺少血色,却比沉睡时多了几分鲜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吗?还是身上没力气?”
封千岁摇了摇头,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告诉她不必担心。“没有不舒服,就是刚醒过来,还有点懵,”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从前的事情,看着娇奴在院子里爬树,跟着泠姨学绣花,还有奶奶教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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