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张舒铭换下那身略显正式的夹克，穿了件普通的休闲外套，按照工商登记地址，找到了“育才文化用品公司”。公司坐落在县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旁，门脸不大，装修朴素，玻璃门上贴着简单的红色字样。推门进去，是一个不算宽敞的展示厅，靠墙的货架上零零散散陈列着些笔记本、文件夹、笔筒之类的文具和办公用品。一个看着年纪很轻的女孩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她扎着两条粗黑油亮的麻花辫，身上套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运动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单纯与俏皮。“你好，请问夏总在吗？”张舒铭走上前，客气地问道。
女孩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摇摇头：“夏总不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或者留个联系方式。”
“不在啊……”张舒铭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即从口袋里摸出工作证（他特意带了以前在教育局的工作证，上面职务是“科员”），在女孩面前快速晃了一下又收起，“我是教育局的，姓张。有点工作上的事，想找夏总当面谈谈，关于明年采购计划的一些想法，还有……今年一些账目结算的问题，想跟夏总沟通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他故意把“账目结算”几个字说得稍微重了些，同时观察着女孩的反应。女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教育局”和“账目结算”触动了某根神经。“这个……我真不知道夏总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您留个电话，等夏总回来我转告她？”
“事情有点急，也比较重要。你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夏总，或者告诉我怎么能找到她？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也行。”张舒铭语气温和但坚持，身体没有离开的意思。
女孩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张舒铭端正的衣着和沉稳的神情上停留片刻，又听到“教育局”和“账目结算”这几个关键词，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终于还是拿起了柜台上的内部电话，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女孩脸上的紧张被一种故作镇定的礼貌取代。她转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张舒铭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您先喝点水，稍坐一会儿。夏总她……刚回来，在楼上有点事，马上就好。”说完，她也不等张舒铭回应，便脚步略显匆匆地走向展示厅侧面、靠着楼梯的一道小门，推门上了楼，木质楼梯传来轻微的回响。
空荡荡的展示厅里，只剩下张舒铭一人。他端起纸杯，没有喝，只是借着打量那些文具，慢慢踱步，目光却不时扫过那扇小门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寂静中，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就在张舒铭开始怀疑对方是否打算一直让他这么等下去时，楼上传来轻微而平稳的脚步声。不是刚才女孩略显急促的步调。接着，那扇小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子款步走了出来。
张舒铭闻声抬头望去，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震。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身段高挑，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墨绿色暗纹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秾合度的曲线，外罩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开衫，冲淡了旗袍的隆重，添了几分温婉家常。乌黑丰茂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慵懒的低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白皙如玉的颈侧。她的五官生得极好，眉是远山含黛，眼是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瓣丰润，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毫无瑕疵的精致。但最夺人心魄的不是五官，而是她周身萦绕的那种气质——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妩媚。并非矫揉造作的姿态，而是一种混合了成熟女性风韵与某种鲜活生命力的独特魅力，眼波流转间，唇角微扬时，甚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都仿佛带着无形的丝线，能轻易牵动旁观者的视线与心绪。所谓“媚骨天成”，不过如此。张舒铭也算见识过各色美人，鹿雨桐的清冷倔强，赵雅靓的知性温婉，陈雪君的淳朴依顺，但与眼前这位相比，似乎都少了这种扑面而来的、浓烈到几乎带有侵略性，却又令人难以移目的艳丽。
然而，在最初的惊艳冲击之后，一丝淡淡的疑惑浮上张舒铭心头。这女子的眉眼轮廓……乍看之下，竟与方才那个扎着麻花辫、穿着旧运动衫的前台女孩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极为肖似。可两人的气质神态却又天差地别，一个是不谙世事的清澈单纯，一个是历经世情的妩媚风情，完全是两朵开在不同枝头的花。是姐妹吗？刚才那女孩电话里说的是“夏总”，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夏媛媛无疑。那前台女孩……是她妹妹？
夏媛媛目光转向张舒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双仿佛含着水光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绽开一个得体而迷人的微笑，声音温软动听，如春风拂过耳畔：“张先生？教育局的？快请里面坐吧。”她侧身示意，姿态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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