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个小时,麻药效果渐退,周闵渟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但更清晰的是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枪口火光,撕裂的痛楚,张舒铭惊骇焦急的脸,和他背着自己狂奔时,那宽阔后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坚实感。
“闵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廖爱萍握住女儿没受伤的右手,眼泪又落了下来。周振国也俯身,眼中满是关切。
周闵渟缓缓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接着是父母焦灼而释然的脸庞。左肩传来持续、沉闷的剧痛,提醒着她昏迷前那电光石火间的惊悚。然而,比疼痛更先清晰涌上心头的,是一幅画面——昏暗晃动的林间光影,一个宽阔坚实的后背,以及那背着她狂奔时传来的、令人心安的体温和力量。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病房,最后,定格在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上。昏迷前最后的片段与更多遥远的记忆,纷至沓来,在她脑海中无声流淌。
第一次交集,是青石镇刘三的案子。 她带着怀疑和职业性的审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乡村教师。他沉默,配合有限,眼神深处有种她看不懂的疏离和坚持。那时在她心里,他大概是个有些固执、或许还藏着些秘密的基层小官僚,是需要被审视和敲打的对象。第二次,是他被卷入那桩荒唐的“强奸”诬告案。 调查中,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面对不白之冤,他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慌乱求饶,只是冷静地陈述,提供线索,甚至反过来提醒她注意案件中的疑点。他那份异常的镇定和条理,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先入为主”产生了动摇。案子水落石出,他是清白的,但她对他“狡猾”、“心机深”的怀疑并未完全打消。第三次,是共同跟踪那个叫魏若梅的女人。 在车上,在狭窄的监视点,他们有过短暂的、目标一致的合作。她发现他观察力敏锐,思维缜密,并非徒有其表。第四次,是砂场那次突如其来的冲突。 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协助自己破解了赵建军的威胁。那是第一次,她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身体里蕴含着如此直接而具保护性的力量,虽然事后两人都迅速拉开距离,装作无事发生。第五次,就是那个让她耿耿于怀许久的“酒店误会”。 醉酒断片,清晨陌生的睡衣,模糊的记忆碎片……长达数月,她将他钉在“潜在侵犯者”的耻辱柱上,用冰冷的敌意和工作中不动声色的刁难来发泄愤怒与羞耻。虽然后来证据确凿,证明他并未逾越底线,甚至还特意安排了女服务员,但那段时间的煎熬、自我怀疑以及对他产生的强烈负面情绪,像一层坚冰,横亘其间。即使误会澄清,冰层裂开,那寒意和尴尬依旧残留。……
然后,就是湖边那场开诚布公的道歉与漫步。 冰层在阳光下进一步消融,她看到了他的诚恳、自省,甚至一丝笨拙。那些带着乡土气息的幽默,让她看到了他严肃外表下不一样的鲜活。某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东西,在湖光山色中悄悄滋生。而最终,将所有印象彻底击碎又重塑的,就是刚才——死亡擦肩而过的丛林,他惊骇却坚定的脸,他查看伤口时微微发颤却异常稳定的手,以及……他背起她时,那仿佛能承载一切重量与危险的、坚实无比的后背。 冰冷绝望的杀机,温热血腥的伤口,与他后背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安全感,形成了极致对比。这一次,她意识清醒,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这份在绝境中唯一的依托。
过往的怀疑、对抗、尴尬、谅解、微妙的吸引……所有复杂的丝线,在这一刻,被“他救了我”这个简单而震撼的事实,猛烈地拧成了一股。麻药退去后的恍惚,劫后余生的脆弱,左肩火辣辣的疼痛,都奇异地被心底那股汹涌而出的、混杂着强烈依赖、后怕、以及某种更深情感的暖流所包裹。
她想说“谢谢”,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只是看着他,眼神褪去了所有警察的锐利和局长的清冷,只剩下一片柔软的、近乎贪恋的澄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小女生的委屈与依恋。
当张舒铭察觉到她醒来,走近病床,低声询问“感觉怎么样”时,周闵渟没有回答。她只是吃力地、缓缓地,将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从被子里挪出来,然后,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他垂在床边的手。
她的手因为失血和虚弱而冰凉,但握力却出乎意料地固执。仿佛一松手,这份刚刚寻获的真实的安全感就会消失。她没有看他,目光低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苍白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这个细微却含义明确的动作,让张舒铭整个人僵住了。她手心的冰凉和她动作中流露出的、全然的信赖与不舍,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本就充满愧疚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排山倒海的罪恶感几乎让他窒息,他勉强维持着镇定,想抽回手,却发现她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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