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教科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房间，在斑驳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李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目光在张舒铭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低下。
财政局那边不太顺利？她轻声问道，手中继续整理着文件。
张舒铭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角落，松了松衬衫领口：牛科长要求按正常程序走。
正在核对数据的周师傅闻言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正常程序？那就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年轻的科员小马忍不住插话：可是那些危房真的等不了啊！上周下雨，青石镇中学的教室又漏雨了，学生们只好搬到礼堂上课。
张舒铭的心一沉。青石镇中学，他曾在那里执教一年，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再熟悉不过。他想起了教室墙角越来越宽的裂缝，雨季时漏雨的屋顶，还有那些在艰苦条件下依然坚持学习的孩子们。
李科长，张舒铭振作精神，下午赵局要召集我们开会研究对策。麻烦你把最紧急的几所学校的资料整理出来，特别是青石镇中学的情况。
李莉点点头，但动作有些迟缓：好的。不过张科长，财政审批历来如此，急不来的。去年我们申报的校舍维修项目，拖了半年才批下来。
这话表面是安慰，实则暗示着张舒铭的努力可能徒劳。
事在人为。张舒铭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展开青石镇中学的危房鉴定报告。照片上，裂缝可以伸进一个拳头，房梁被白蚁蛀空。他想起去年离开时，老校长高明曾握着他的手说：张老师，孩子们需要一间安全的教室啊。
下午两点，赵雅靓的办公室。张舒铭详细汇报了与牛保发的交锋。
牛保发这是在索要好处。赵雅靓一针见血，高建设在的时候，他们形成了一套。现在高建设倒了，牛保发更加谨慎，但贪婪不改。
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直接找钟局施压可行，但会打草惊蛇。牛保发在财政系统经营多年，硬碰硬可能适得其反。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舒铭问道。
赵雅靓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要，我们就走程序。但你准备一份详细报告，明天我带你直接找分管财政的副县长汇报。
张舒铭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就算副县长批示了，牛保发也可能会阳奉阴违。
赵雅靓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些年在教育局，我见过太多项目被各种拖延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张舒铭看着窗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制度内的阻力，远比想象中强大。
张舒铭收拾好公文包，正准备离开办公室，赵雅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舒铭，等一下。”
他转身，看见赵雅靓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神色略显疲惫。“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她声音轻柔，“我去买些菜，咱们边吃边聊。”
张舒铭心里微微一颤。他当然明白这个“家”指的是哪里——不是赵景哲教授那栋书香浓郁的小楼，而是那套赵雅靓独自居住的两居室。那里承载着他们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我下班就过去。”张舒铭轻声应道，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接手危房改造和信息化建设这两个重点项目后，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踏足那个温馨的小窝了。
下班后，张舒铭特意绕道去了县城最好的商场。在女士内衣专柜前，他犹豫良久，最终选了一套精致的蕾丝内衣。这不是他第一次送赵雅靓这样的礼物，但这次，他希望能借此表达自己的歉意。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用赵雅靓给他的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来了？”赵雅靓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头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湿润，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张舒铭将手中的礼品袋放在鞋柜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客厅角落的那双米色高跟鞋吸引。鞋尖微微上翘，鞋跟纤细，鞋子摆放的角度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主人这段时间的孤独。
来了？赵雅靓开门时，嗯，没打车，走过来的。张舒铭进屋，将礼品袋放在鞋柜上。
赵雅靓轻笑：这么小心？她的目光扫过礼品袋，但没有立即询问。
“路上买了点东西。”张舒铭故作轻松地说，但眼神中的愧疚难以掩饰。
赵雅靓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眼礼品袋，会心一笑：“又乱花钱。”语气中带着宠溺的责备。
你先坐，我再去炒两个菜。赵雅靓说着走向厨房。
张舒铭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这时，他注意到书架上的一张旧照片——赵雅靓站在清江师范大学门口，穿着学士服，笑容明媚。
看什么呢？赵雅靓端着菜走出厨房。
看你大学时的照片。张舒铭接过盘子，说起来，你在清江师范毕业那年，我正好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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