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重的黑影应声倒入,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那股更浓烈的血腥味,瘫倒在他脚边。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张舒铭看清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面容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嘴唇干裂,浑身衣物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深褐色的血痂。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窝处那个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虽然用脏污的布条胡乱捆扎着,但暗红色的血仍在缓慢渗出——那绝不是普通斗殴能造成的伤口,张舒铭虽未亲见,却在书本和影像里看过类似的描述,那是……枪伤!
枪!这个字眼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完全超出了他与刘三之间那种乡村恶霸式的纠缠。这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是牵扯到枪械的、你死我活的罪行!
恐惧让他几乎要立刻将人推出去,关上门。但看着那人惨白的脸和微弱起伏的胸膛,他咬紧牙关。“不能死在这儿!”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他第一时间不是查看伤者,而是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将门关上,插死门栓,还下意识地用肩膀抵住门板,心脏狂跳不止。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院外的动静,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并无其他异响。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巨石却压得更沉了。
他费力地将这个失去意识的沉重身躯拖到平时堆放杂物的偏房角落,尽量避免在地上留下太明显的血迹痕迹。然后,他翻出上次受伤,陈雪君带过来的急救包,打来清水。看着那恐怖的伤口,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哪里懂得处理枪伤?只能凭着最基本的常识,用清水小心冲洗伤口周围的血污,撒上效果聊胜于无的止血粉,再用所有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纱布,层层叠叠地紧紧包扎,试图靠压力止住那缓慢但致命的血流。整个过程,他神经紧绷,既要忍受着血腥味的冲击,又要时刻警惕屋外的任何声响,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在包扎带来的剧痛刺激下,伤者曾短暂地清醒了片刻。他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了张舒铭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随即又陷入了昏迷。
张舒铭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个来历不明、身负枪伤、如同烫手山芋般的不速之客,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理智在尖叫,让他立刻撇清关系,天一亮就去找相对信得过的李军警官,把这个大麻烦交出去。但内心深处,一种莫名的不安又在涌动: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受伤?谁向他开的枪?他的出现,会和刘三有关吗?
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疲惫最终让他决定,至少不能让这个人死在教学点。他仔细检查了偏房的门窗,从外面扣上搭扣,又搬来几张破旧的桌椅抵住门口,这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他不敢深睡,耳朵竖得像天线,捕捉着黑夜里的每一丝异动,那把钢钎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后半夜,他似乎听到偏房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但凝神再听,又只有风声。极度的困倦最终战胜了警惕,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昏沉睡去。
然而,短暂的安宁很快被打破。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有力且不容置疑的拍门声,夹杂着村中野犬的狂吠,将张舒铭从浅眠中惊醒。
喜欢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