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国,边境。
凛冬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刃,从北方冰原呼啸而下,毫无阻碍地掠过雾隐村外的荒野。
卷起的雪末子细密而锋利,打在脸上生疼,仿佛要将人的皮肉连同骨髓一起冻透。
桃地再不斩独自一人,行走在远离村落、早已废弃的旧栈道上。
他刚刚逃过了雾隐暗部的又一轮追杀。
身后曲折的雪径上,隐约可见被风雪迅速掩埋的血迹。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深色劲装,血迹早已被风雪冲刷干净,只剩下一股阴寒的湿气贴在皮肤上。
但比这凛冬更冷的,是他胸腔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顽固跳动的心脏里,那无处消解的戾气与恨意。
第三次忍界大战,那场席卷五大国、带来无数伤亡与破碎的浩劫,终于结束了。
然而,对于雾隐村而言,这从来不代表苦难的终结。
多年执行的血雾政策,在战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如同附骨之疽般侵蚀着这个岛国仅存的生机。
雾隐的忍者们,那些曾在战场上挥舞屠刀、也被屠刀挥砍的同僚们,心中反战的情绪日益蔓延,却始终无法破土而出。
他们厌恶这永无止境的厮杀轮回,厌恶自己双手沾染的血腥,渴望寻求变革,渴望呼吸一口不带铁锈味的空气。
桃地再不斩,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打心底里厌恶着那个名为“血雾之里”的地方。
那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的地狱。
他在那里出生,在那里学会了杀戮,在那里被磨去了一切多余的柔软,只余下作为“工具”的锋利与冰冷。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那个被推举为第四代水影的矢仓,那个看上去年轻、却拥有着坚定眼神的少年,曾让他看到过一丝渺茫的微光。
他曾真的相信过,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男人,能够带领雾隐走出那片血海。
矢仓继位初期,也确实颁布了一系列充满希望的改革政令,那些写在纸上的文字,曾让再不斩这样麻木的人,都感到心头微微一热。
可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上位不久,那个曾承诺改变雾隐的男人,仿佛被什么诡异的东西附身了一般,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改革被全盘废止,刚刚萌芽的生机被连根拔起,血雾政策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残暴的力度卷土重来。
那些曾满怀希望支持改革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成为了新任水影屠刀下的冤魂。
面对矢仓的背叛,哪怕是自认为早已对世间冷暖麻木的再不斩,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失望。
那被自己仅存的一丝信任所背叛的、冰冷的、钝重的痛。
但他没有崩溃,也没有愤怒地冲上去送死。
他将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深深地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既然他曾寄予希望的人无法实现他所期待的未来,那就由他自己来。
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暗中集结了同样不满于矢仓残暴统治的同伴。
一些还抱着理想、相信血雾能够被净化的“蠢货”。
他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对那个曾被他寄予厚望、如今只想亲手斩杀的第四代水影,发动了孤注一掷的暗杀。
结果……残酷得可笑。
他们失败了,失败得彻彻底底。
那些曾与他并肩而立、有着同样眼神的同伴,被矢仓轻易地、仿佛碾死蝼蚁般屠杀殆尽。
而他,桃地再不斩,曾经忍刀七人众之一,雾隐最锋利的刀刃,转眼间便沦落为最卑贱的叛忍,像条野狗般被驱逐、被追杀。
他失去了一切。
名声,地位,同伴,以及……或许早已不该存在的、对未来的最后一丝微弱希望。
他只能逃。
逃离那个地狱,独自一人,带着满身的伤痕与恨意,像一头被驱逐出领地的孤狼,在凛冬的荒野中蹒跚前行。
‘……一切还没有结束。’
再不斩在心中低语道,那声音如同冰层下无声流淌的暗河。
他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任由风雪裹挟着疲惫的身体。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回到这个……该死的地狱。’
他的步伐,裹挟着杀意与恨意,踏碎了积雪,迈向了未知的前方。
然而,就在他经过栈道旁一座废弃的石桥桥墩时,他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空气中,除了风雪的呼啸,似乎还夹杂着什么极其微弱、极其不同的东西。
再不斩那在无数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本能,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样。
他微微侧身,带着几分本能戒备的目光,扫向桥墩下方那团被阴影与积雪覆盖的、蜷缩着的……小小的黑影。
他皱了皱眉,放缓脚步,小心地靠近了几步。
风雪稍歇的瞬间,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瘦弱到几乎只剩骨架的、裹在一件破烂单衣里的、在这漫天鹅毛大雪中冻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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