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夏天格外闷热,知了在“红玉食品铺”门口的老槐树上叫个不停,酱菜坛里的老卤泛着细密的泡沫,连空气里都飘着酸甜的酱香。聂红玉正给新到的芝麻过筛,眼角的余光总往街口瞟——今天是北京四中中考放榜的日子,小石头已经去校门口看榜快一个小时了。
“别晃了,筛子都歪了。” 帮忙打包的张兰笑着说,“小石头平时模拟考都是年级前三,四中肯定稳了。”
聂红玉叹了口气,把筛好的芝麻倒进瓷盆:“我这心啊,比当年等商标注册证还慌。你是不知道,1978年他刚上小学,因为成分的事被同学骂‘地主崽子’,哭着跑回家说不想上学,那时候我就盼着他能争口气,靠学问站稳脚跟。”
柳氏端着绿豆汤出来,往聂红玉手里塞了一碗:“放心吧,咱石头随你,有韧劲。当年在黄土坡,大冬天的你抱着他去私塾窗外听课,冻得手脚发紫都不挪窝,这份心老天爷都看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街口传来清脆的喊声:“娘!奶奶!我考上了!”
聂红玉手里的瓷盆“哐当”一声砸在柜台上,芝麻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拔腿就往街口跑。十二岁的小石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书包带子跑歪了,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脸蛋晒得通红,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娘,我考上四中了!重点班!”
聂红玉一把抱住儿子,手指抚过通知书上“北京第四中学”的鲜红印章,眼泪也跟着掉下来。这不是一张普通的通知书,是小石头从黄土坡的土坯房走到北京的重点中学,是她穿越十二年来,用汗水和坚持浇灌出的果实。沈廷洲骑着自行车从工商局回来,看到这一幕,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一把将小石头举过头顶:“好小子,比你爹当年参军还威风!”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菜市场。张奶奶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来道贺,手里攥着个红布包:“石头啊,这是奶奶给你的学费,虽然不多,是个心意。想当年你娘刚开铺的时候,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果然没看错!” 卖糖葫芦的老李也拎着两串最大的糖葫芦过来:“小石头,以后上了重点中学,可别忘了叔叔,你娘的酱菜配我的糖葫芦,那是绝配!”
傍晚关店后,柳氏做了一桌子好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小石头最爱吃的酱萝卜炒肉丝。饭桌上,沈廷洲给小石头倒了杯果汁:“说吧,想要什么奖励?新钢笔还是新书包?” 小石头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文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爹,娘,我不要奖励。这是我中考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老师说写得好,推荐去参加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
聂红玉接过作文本,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心里一阵温热。作文本的封皮上画着一个小小的酱菜坛,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小石头”三个字,是她当年教他写的。她翻开本子,工整的钢笔字映入眼帘,开头第一句就让她红了眼眶——“我的妈妈从黄土坡走来,她的手上有腌酱菜的老茧,眼里有化不开的光,她教会我,再难的日子也能熬成甜的。”
“1973年的冬天,黄土坡下着没脚踝的雪,我刚满三岁,发着高烧,娘背着我去公社卫生院。路上的雪太深,她摔了好几个跟头,棉袄都磨破了,却把我护得严严实实。卫生院的医生说我烧得太厉害,需要青霉素,那时候青霉素是稀罕物,娘就跪在院长办公室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直到院长被她打动,给我找来了药。”
柳氏抹了抹眼泪,给聂红玉夹了块红烧肉:“那时候我还怪你傻,说成分不好别惹事,现在才知道,你是为了孩子什么都肯豁出去。” 沈廷洲握着聂红玉的手,轻声说:“我还记得,那天我从部队探亲回来,看到你跪在雪地里,膝盖都冻紫了,心里疼得说不出话。”
“娘不仅疼我,还疼很多人。那时候陈爷爷被下放到黄土坡,因为‘资产阶级作风’被批斗,没人敢靠近他。娘就每天偷偷给他送窝窝头,还教我给陈爷爷送酱萝卜。有一次被生产队的钟叔叔看到,他骂娘‘地主婆装好心’,娘却不怕,说陈爷爷是有本事的人,不该受这种委屈。后来陈爷爷教娘做酱菜,娘说,这是知恩图报。”
聂红玉想起1975年的那个冬天,她冒着被批斗的风险给陈教授送吃的,陈教授在雪夜里教她酱菜秘方的场景。那时候她只是想活下去,想给小石头一口饱饭吃,没想到这份善举,不仅成就了“红玉酱菜”,还在小石头心里种下了善良的种子。
“1978年,我们随军搬到北京,日子还是不好过。娘在食品厂当技术员,每天天不亮就去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给人缝衣服补贴家用。有一次我半夜醒过来,看到娘在煤油灯下算账,手指上全是针眼,她却笑着说,再攒点钱就能开个小铺了。我问娘累不累,娘说,只要能让我上好学,累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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