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罗双手死死拄着剑柄,颤巍巍地强行挺直了脊梁。他的眼中没有绝望,反而燃起回光返照般的狂热。
『结束了。朕还有真正的必杀一击。这一击,无需力量,更无需魔力。此乃真正的王者血统体现,是我六代雷文格斯王之气度的具象!去吧!王选剑!』
他手中的神授王剑并没有爆发刺眼的强光,却散发出一种令人臣服的威压,那是纯粹的、属于统治者的意志冲击。
这正是里奥选择独自牵制沃罗的根本原因。面对这直指灵魂的审判之剑,里奥不闪不避,任由那股无形的王者之气撞上自己的胸膛。
刹那间,本该压垮里奥意志的“王选剑”像是撞上了不可逾越的高墙,甚至像是臣子遇见了暴君,瞬间瑟缩、战栗,随后以更狂暴的姿态倒卷而回。
(什么?!这怎么可能!)
在沃罗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里奥的身后隐约浮现出十六道虚影。那是十六位神态各异、男女不一的身影,有的暴虐,有的阴鸷,有的狂傲。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沃罗,散发着无声的嘲弄。那不是一国之主的气息,那是“皇帝”,是曾让整个大陆战栗的阿尔凯亚十六代暴君的集合。在那股横跨千年的恐怖帝威面前,沙漠小国区区六代的血脉传承,渺小得甚至不如荒原上的蝼蚁。
然而,沃罗已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在被反噬的光芒吞没前,他的思绪被另一种更为沉重的绝望填满。
(他究竟是什么人……不,莫非是朕……太过不配称为王了吗?)
过往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魔王军铁蹄下的溃败,带着妻儿与人民仓皇逃离故土的屈辱,寄人篱下时饱受盖恩贵族嘲弄的目光,为了复国不得不出卖良知配合那些卑鄙的陷阱……最终,却要死在原本心怀善意的人类手中。
如果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不,自己哪有选择的余地呢?是自己应该强过那位土天王?还是雷文格斯应该强过庞大的盖恩帝国?
(先祖啊,众神啊,如果你们真的在看着,就请回答我吧……在这样的时代中,雷文格斯,我们这样的小国……究竟如何选择才是对的呢?究竟怎么样,才能流传下去呢……)
疑问没有答案。金色的光辉彻底将那个充满悔恨与迷茫的身影吞没。
光芒散去,隧道重归黑暗。
哐当——
那是失去主人的宝剑,坠落在地发出的清脆声响。
『这样……远远不够。』
危机解除,里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看着坠在地上的王剑,他心中没有半点获胜的喜悦。
这个古妖精的魔法威力虽大,消耗却也惊人,仅仅使用了两次,魔力池便已干涸见底,身体更是像被抽空了骨髓般虚弱。而这股力量,始皇帝怕是早已掌握,轻描淡写地就能随意释放。
现在的自己,若是站在他的面前,恐怕结局会比刚才的沃罗更加不堪一击。
想要抵抗那样的存在,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变强,无论是这具肉体,还是精神意志。
他咬紧牙关,强行撑起沉重的身躯,扶着墙壁,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诺姆丽家地下墓穴原本的方位,一步步艰难挪去。
……
此时的地下墓穴中,空气焦灼。林恩正与霍伦缠斗在一起,剑光斧影交错,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而在另一侧,魅音与拉鲁鲁特的魔法对决已进入白热化。
『地狱穿刺!』
拉鲁鲁特法杖猛击地面,咏唱声急促而高亢。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龟裂,一排排尖锐粗大的石笋如枪林般破土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刺向魅音。
『风缠舞。』
魅音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在枪林中穿梭。她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些致命的石刺,每一次移动都险之又险地擦着锋刃而过,连衣角的摆动都计算得恰到好处,眉头未曾皱过一下。下一瞬,她身形一转,化作一团幽蓝的狐火,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拉鲁鲁特面门。
『移形!』
拉鲁鲁特反应极快,身形瞬间消失,在数米外的岩石后重新凝聚。然而那团狐火并未扑空,而是如活物般落地后在石板上蔓延扩散,死死咬住他的方位。
拉鲁鲁特挥动法杖,召唤出一股浑浊的泥石流筑起高墙,将狐火强行扑灭。紧接着,他意念一动,三块巨大的岩石凭空浮起,呼啸着向魅音砸去。
魅音不退反进,身后数条虚幻的狐尾骤然伸展,优雅地旋身一扫,竟将那三块巨石稳稳兜住。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她腰肢发力,像投石机一般将巨石原路甩回。
拉鲁鲁特大惊,连忙射出数道强效魔法箭,将飞回的巨石凌空劈碎。碎石飞溅中,远处传来霍伦气急败坏的吼声:
『怎么回事!拉鲁鲁特,增援怎么这么慢!』
拉鲁鲁特心中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盯着眼前游刃有余的狐妖,厉声质问:
『你们……究竟耍了什么把戏!』
魅音轻摇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谁知道呢?你不是军师吗?自己推理一下如何啊?』
『给你个提示好了,你们真的以为,那种糟糕透顶的演技骗得到我们?如果当年我像你们这副德行卧底在盖恩那群疯子手下,怕是第一天就完全暴露,被剥皮抽筋了啊。』
拉鲁鲁特握紧法杖的手渗出冷汗,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冷静,冷静,我有力量果实加持,这个狐妖我自己能够搞定!)
相比于还在苦苦支撑的拉鲁鲁特,那位原本趾高气扬的霍伦亲王此刻更是丑态百出。
林恩侧身闪过一记势大力沉却毫无章法的横劈。霍伦的双斧砸在地面,激起一阵碎石。这种单纯依靠大地之力加持的蛮力攻击,在林恩眼中简直是浑身破绽。
不久前那场与达玛提斯的死斗还历历在目。那位魔将同样不懂魔法,但他将武技与骑术锤炼到了极致,那柄长枪带来的压迫感至今仍让林恩背脊发凉。可眼前这个霍伦,空有一身从诺姆丽那里窃取来的庞大魔力,挥舞斧头的动作却拙劣得像个刚学会拿武器的农夫。
别说和魔将相比,就连之前洛亚土偶中的哪怕仅仅一个,在土元素的运用技巧上都要比他高明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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