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灯光照在脸上，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水泥。沈无惑推了推肩上的黄布包，没说话，一直往前走。阿星跟在后面，右臂的擦伤还在疼，走路一瘸一拐的，嘴里小声抱怨：“下次能不能别跑这么远？这来回走得比送外卖还累。”
阿阴飘在最前面，脚步轻，像踩在棉花上。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笑，只是点点头，示意前面就是命馆。
门是老式的木框玻璃门，左边玻璃裂了一道缝，上个月被醉酒的客人撞的，一直没换。沈无惑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锁，推门进去。
灯拉了一下才亮，老旧的日光灯闪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屋里还是老样子：墙边摆着一张长条案几，上面有香炉、签筒和半盒符纸；角落堆着几捆黄纸，墙边靠着一把扫帚，扫帚柄上贴着一道褪色的符。空气里有股香灰和木头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闻着让人熟悉。
“我靠，终于到了。”阿星一进门就瘫进椅子，腿伸得直直的，“再走两里，我真的要倒下了。”
“你阳气旺，死不了。”沈无惑把黄布包放在案几上，解开绳子，拿出玉佩，轻轻放在桌子中间。
玉佩是青灰色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磨损，像是戴了很久。它静静地躺在桌上，表面泛着一点微光，不太亮，像雾天的路灯。靠近时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不是冷，也不是风吹，更像是空气变沉了。
阿星撑着扶手探头看：“这东西……是不是活的？”
“废话。”沈无惑伸手摸了摸玉佩，指尖刚碰上去，就觉得有点温热，像被人捂过一样，“死的东西会发热？还会引来一群穿红袍的人追我们？”
“那它想干嘛？”阿星揉了揉胳膊，伤口已经结痂，但碰到衣服还是会疼，“不会是导航吧？滴滴一下，带我们找宝贝？”
“你以为这是游戏？”沈无惑瞪他一眼，“再乱说话，明天你就扫地、烧纸、接电话，连符都不用画了。”
“别啊！”阿星马上坐正，“我不说了，我闭嘴。”
阿阴这时轻轻落在桌边，低头看着玉佩。她的影子比平时淡了一些，像是快没电的手电。“我能感觉……它在动。”她声音很轻，“不是真的移动，是里面有什么在转，像水底下的暗流。”
“所以它真有意识？”阿星睁大眼睛。
“不一定。”沈无惑摇头，“可能是残留的想法，也可能是封印在起作用。我们现在只知道它和阴阳道有关，别的都是猜。”
“那怎么办？”阿星挠头，“总不能一直看着它吧？要不我们上网搜一下？‘古玉发烫怎么办’？”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挂门口当招财童子。”沈无惑拿起朱砂笔，在桌上画了个圈，“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强行读它的记忆，但风险大，阿阴魂体不稳，不能硬来；二是借它的气，让它自己显现出一些东西。”
“怎么借？”阿星问。
“用铜钱卦。”她说，“我不去撬它，我让它自己露出点信息。就像你吃饭，我不扒你嘴，但我端碗香的站你旁边，你总会流口水。”
阿星愣了一下：“所以你是想馋它？”
“差不多。”沈无惑点头，“以阴引阴，以气牵气。我把铜钱放在它周围，让它自己的阴气参与占卜。如果它真有信息要传，卦象里会有痕迹。”
“听起来……还挺靠谱。”阿星认真点头。
“本来就是技术活。”她拉开抽屉，取出三枚旧铜钱，边缘都磨花了，“不是跳大神，是推理，只是工具老一点。”
阿星凑过去看：“这铜钱用了很久了吧？不会是秦始皇用过的吧？”
“是我师父留的。”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能用就行，别问太多。”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阿星察觉到不对，赶紧换话题：“那……我要做什么？点香？念经？还是跪下磕三个头？”
“去把安神香点了。”她指了指角落的小香炉，“别让外面杂气冲进来。”
阿星答应一声，起身翻香盒。阿阴默默飘到窗边，手扶窗框往外看。外面是条窄巷，路灯昏黄，照着对面人家关紧的铁门。巷子里没人，连猫都没有。
“今晚挺安静。”她说。
“越安静越有问题。”沈无惑把三枚铜钱摆在玉佩四周，成三角形，又从笔筒抽出一张空白符纸，蘸了朱砂，开始画符。
符画到一半，阿星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了？”沈无惑没抬头。
“这香……是不是受潮了？”他拿着香棒使劲吹，“点不着。”
“给我。”她接过香，手指在香尖一抹，划根火柴，火苗一下窜起来，香终于燃了。一缕青烟升起，屋里多了点柏木味。
“你这动作太帅了。”阿星说，“以后直播卖香肯定火。”
“你再多嘴，就把这根香塞你嘴里。”她把香插进炉里，退后一步，看着桌上的布置：玉佩在中间，铜钱在三个角，符纸压边，香烟慢慢升腾。
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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