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顺着巨人指的方向看去，嗓子有点干：“师父……那边……有东西。”
沈无惑没回头，也没说话。她盯着巨人的手，那手慢慢抬起来，不像要打人，倒像是在指什么。风卷着灰，在石头边上转。她手里还攥着铜钱，烫得手发麻。
玄真子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巨人胸口的晶石。红光没了，只剩下一点点热。
“它想说话。”玄真子低声说，“但说不出来。”
沈无惑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她把铜钱轻轻贴到晶石上，没用什么力气。
巨人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跳起来，也不是后退，而是像被人从梦里拽醒，喘不过气那种抖。它的手指动了动，眉头裂开一条缝，流出暗红色的纹路，看着像血，又不太像。
“你疼吗？”沈无惑问。
巨人没答，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就别忍着。”她说，“你想起来就想起，想喊就喊，没人笑话你。”
阿星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没敢笑。他蹲下捡了块小石头搓着：“我懂。我挂科那次，蹲天台啃了三天辣条才缓过来。有些事，憋着比哭还难受。”
玄真子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念一段老口诀。声音不大，也不像咒语，倒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听着就想睡觉。
沈无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轻了些：“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吧？不是现在这样，是以前——穿道袍的那个你。”
巨人的头慢慢低下去，像扛着很重的东西。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我……姓陈。”
“陈？”阿星一愣，“这名字挺普通啊。”
“闭嘴。”沈无惑瞪他，又看向巨人，“继续说。”
“陈……守心。”声音断断续续，“门派……南巫门。我是第三十七代守门人。自愿受印，镇守阴阳锁钥……一百年。”
“南巫门？”阿星挠头，“这名字听着像饭店。”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塞进阵眼当镇物。”沈无惑不理他，只看着巨人，“然后呢？你怎么在这儿？”
巨人的呼吸变重了，胸口的晶石开始抖，裂缝也变大了。它像在挣扎，额头上出现一道金线，和沈无惑见过的一样。
“出事了……冬至那天。”它艰难地说，“黑袍人上山，掌门不投降。他们用逆魂阵，抽走十二长老的命，做成傀儡。我奉命送铜铃下山，路上被拦住……”
它突然停了，身体晃得厉害，好像记忆碰到了什么禁制。
沈无惑立刻把手按在晶石上，送进去一点气息：“撑住，别让他们拉走你。”
“我不是……工具。”巨人咬牙，“我是守门人。我答应过师父，宁可不要修为，也不能丢下责任。可他们……抹了我的记忆，把我钉在这里，说是‘赎罪’……”
“赎什么罪！”阿星猛地站起来，“你明明是好人，他们却把你当坏人关着？”
玄真子睁开眼，脸色很沉：“所以这一百年，你一直被当守护灵使唤，没人告诉你真相？”
巨人点头，动作慢，但很坚定。
沈无惑低头看手里的铜钱，突然觉得它特别重。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城西乱坟岗，那个黑袍人掌心也有这道金线。原来不是邪术，是同门伤了同门。
“那你现在呢？”她问，“你还愿意守吗？”
巨人很久没说话。
风停了，灰也不飞了。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石头做的，全是裂痕，像快碎了。然后它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下左边胸口——那里本该有心跳。
“我想……回家。”它说，“哪怕只剩一把灰，我也想……站回山门前。”
阿星鼻子一酸，赶紧揉眼睛：“靠，风太大迷眼了。”
沈无惑没动，也没说话。她把铜钱收进布包，解下腰上的罗盘，轻轻放在地上。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放下法器。
“我们不是来抢的。”她说，“我们是来接班的。”
玄真子站起来，把菩提子绕一圈，低声说：“南巫门虽散，道统还在。今天看到你还记得初心，是好事。”
巨人抬头，眼神不一样了。它看着沈无惑，又看阿星，最后看向玄真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真是为了平衡来的？”它问，声音还有点防备。
“不然呢？”阿星摊手，“我还想拿铜铃换摩托车，结果师父说不能卖，只能传，一听就很亏。”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再胡说，就让你背《南巫录》全文。”
“我不背！那是压迫！”
“闭嘴。”她回头，认真看着巨人，“你要试我们，可以。但别拼命。我们不是来夺的，是来接的。”
她把手按在胸口八卦纹上，用力一压，留下一个浅印。
巨人看着她，很久，终于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光，不大，但稳。光散开，映出一座破山门——瓦掉了半边，匾也断了，上面还能看出“南巫”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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