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河床的石头缝里卡着几片焦黑的草。阿星一瘸一拐地跨过去，嘴里嘟囔：“这路太难走，鞋都快磨破了。这条牛仔裤本来还能穿到下个月发工资再换。”
沈无惑走在前面，没回头，只说：“你要是少说两句，脚抬得快点，早就到前面那片水边了。”
阿阴跟在最后，手里枯玉兰轻轻晃了一下。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看着远处。那边地势低，有一片湖，水是蓝色的，蓝得不正常，像被人倒了颜料进去。
三人走到湖边，风突然停了。可水面却起了波纹，一圈一圈的，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鱼跳，就是自己动的。
“这水……有点怪。”阿星停下脚步，膝盖还在疼。他摸了摸右耳的银环，“蓝得像洗洁精水，能喝吗？”
“你想跳下去洗澡？”沈无惑蹲下来，伸手往水面探，离水三寸就停住了。她皱眉，“底下有东西。”
“鬼？”阿星声音立刻变小。
“不是鬼。”她收回手，指尖有点凉，“是阵法留下的气息，压着什么。这种蓝，是因为阴气被封太久才变成这样的。”
阿阴这时走近湖边，左手胎记突然发烫。她低头看水里的影子——映出来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着水站着，手里拿着一块石板。
她眨了眨眼，再看，影子没了。
“怎么了？”沈无惑发现她不对劲。
“湖底……有人影。”阿阴轻声说，“不是现在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湖中心。“那就得下去看看。”
“你要下水？！”阿星瞪大眼，“你说底下有东西，万一是个老怪物，你下去就出不来了！”
“那你去？”她解开黄布包，拿出朱砂笔，在自己手腕画了个符，“我就下去看看，又不是住那儿。”
“可你刚才连碰都不敢碰。”阿星小声嘀咕。
“那是小心。”她看他一眼，“乱碰会惹麻烦，我不是你，不怕死。”
说完，她脱掉外衣叠好放在岸边石头上，只穿一件灰色短褂，腰间挂着罗盘。她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跳进水里。
水很冷，不像普通的湖水。
沈无惑睁眼，眼前一片幽蓝。水底有泥沙，还有倒塌的石柱和断掉的台阶，像是以前有座建筑。她屏住呼吸，往前游。
靠近中间时，地上立着几块半埋的石碑，上面刻着字，闪着淡淡的光。她认出是古篆，和《山经》里的禁语有点像。
她凑近最大的一块，看到上面写着：“阴阳失衡，气脉倒流，镇之以碑，封之以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守者不得言，入者不得返。”
她想再看清楚点，脚底突然传来一股力，轻轻往上推。她想稳住身体，咬破手指，用铜钱蘸血在水中写了个“定”字符。符一成，那股力停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她伸手抠下一小片发光的符文碎片，塞进袖子里。
可还没等她动第二下，那股力又来了，这次更强，直接把她往上顶。她知道不能再硬撑，干脆放松身体，浮了上去。
“哗啦”一声，她冒出水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游回岸边。
阿星赶紧递衣服：“怎么样？看见龙王娶亲没？”
“看见了前人留的警告。”她接过衣服擦脸，“这地方是用来封阴气的，有人立碑镇过。”
“那你还能顺走人家墙皮？”阿星吓了一跳。
“我不带点证据回来，你怎么信我不是游一圈上来骗饭吃的？”她从袖子里拿出那片符文碎片，放在掌心。光还在闪，但越来越弱。
阿阴看了一眼，低声说：“最后一句‘入者不得返’……是不是说，进来的人，就不该活着出去？”
沈无惑把碎片收进黄布包，系紧。“所以我们得快点。这种地方待久了，规则会缠上你，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啥规则？”阿星紧张地四处张望，“不会突然裂开，冒出个守墓老头吧？”
“比那严重。”她穿上外衣，整理左胸口的八卦纹，“是整个环境把你当入侵者。空气、水、土地，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那还不快跑？”阿星转身就想走。
“等等。”她没动，看着湖中心，“我在水下看到的不只是碑文。那些残骸的布局……是个阵法。”
“什么阵？”
“镇渊阵。”她说，“专门用来锁住地下阴脉的。现在阵眼坏了，封印松了。”
阿阴忽然开口：“我刚才在岸上看水影，那个穿长衫的人……他好像就是在修这个阵。”
沈无惑看她一眼：“你能看清脸吗？”
“太模糊，只记得他左手少了根小指。”
沈无惑没说话，把这话记下了。
阿星听得迷糊：“所以咱是报警还是绕路？”
“报警没人管。”她拍拍裤子上的土，“我们只能继续走。路上有标记，说明有人走过，还活着出来了。”
“万一他是最后一个呢？”阿星小声说，“前面没路了，他走着走着就成了第二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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