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门被吹得晃了两下，沈无惑站在命馆门口，一动未动。她刚才分明看见那本笔记自己翻开了页，但她没有回头。
阿星猛地转头望向屋内，声音都变了：“师父……书、书动了。”
“别大惊小怪。”她语气平静，“老房子，地板会热胀冷缩。”
“可灯还亮着，是谁关的？”
“没人关。”她抬脚往外走，“它自己灭的。”
阿星咽了口唾沫，赶紧跟上。他不敢再问，只觉后背有些发凉。他知道沈无惑从不乱说话，她说得越轻，事情就越不简单。
两人走到街口打了一辆车，直奔城西。
车上，沈无惑戴上一副黑框眼镜，又从包里取出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套上，盖住了身上的唐装。她顺手递给阿星一顶鸭舌帽：“戴上，低头，别让人记住你的脸。”
阿星接过帽子，小声问：“我们这是要去偷东西？”
“比偷东西还危险。”她淡淡道，“我们是去听人说真话——有些人最恨别人知道真相。”
阿星缩了缩脖子，把帽子压得更低。
钱百通的新店名叫“聚宝斋”，开在一条老街的拐角处。店面不大，装修却极尽浮华。门口蹲着一对石貔貅，嘴里叼着铜钱；玻璃柜里摆满玉器、古董钟和风水球，墙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财源广进”。
沈无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看那块匾。”
“怎么了？”
“每一横粗细一致，像是打印出来的。真正的书法，不会这么规整。”
“所以呢？”
“说明他不在乎真假，只在乎别人觉得是真的。”她拉低帽檐，“走吧，进去看看。”
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一名穿西装的年轻店员正在擦拭柜台，见他们进来，立刻露出笑容：“欢迎光临，请问想看些什么？”
“我想请个招财猫。”阿星模仿电视剧里的语气，“听说你们这儿有大师布过局？”
店员笑着点头：“老板懂行，每件货都有讲究。”
沈无惑假装浏览货架，随口说道：“这店风水不错啊，进门左边三个位置，右边四个位置，正好凑成九宫格。”
店员眼神微闪：“你还懂这个？”
“略懂。”她指向角落一只紫砂壶，“那个放错了。离火位太近，容易破财。”
店员皱眉：“你怎么知道那是火位？”
“我刚才在楼下用罗盘看过。”她一笑，“不信你拿尺子量，正对东南角。”
店员没再说话，转身倒了两杯茶递来，态度明显客气了几分。
阿星趁机问道：“你们是不是常请外面的大师来指点？我朋友说有个吴大师很厉害，专帮人改运。”
店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吴大师？”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我不知道这个人。”
“哦？”沈无惑吹了口茶，“可我听说，上个月你们开业那天，是他来点的香，还写了符贴在梁上。”
“你消息挺灵通。”店员放下杯子，“但我只能告诉你，不该问的别问。我们老板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沈无惑笑了笑，不再追问。她走到前台，拿起一张宣传单：“你们最近搞活动？买满五万送一次‘运势调整’服务？”
“是的。”店员点头，“由专业人士定制布局方案。”
“那我要是想请这位‘专业人士’上门看看呢？”
“要预约排队，至少等两周。”他说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现在很多人都找他，连几个大公司老板都在排队。”
阿星睁大眼睛：“这么火？比明星还难约？”
“你不懂。”店员压低声音，“有人中标前三天，他去人家公司转了一圈。还有人亏了三年，他来了之后三个月就回本。这不是运气，是有本事。”
沈无惑点点头，像是记下了什么。
她拉着阿星往外走，临出门时轻声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位大师……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见见？我就站旁边看看，不打扰。”
店员摇头：“不行。他不见陌生人。”
门铃叮咚响起，两人走出店铺。
阳光照在脸上，阿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会报警。”
“他没报警，是因为我们没犯法。”沈无惑摘下眼镜，放进包里，“但他紧张了。一提到吴大师，呼吸就快了半拍。”
“所以真是他？”阿星眼睛亮了，“就是他在帮钱百通布阵？鱼摊那事也是他干的？”
“不一定。”她边走边说，“如果他是幕后黑手，不会让一个店员随口说出名字。太容易被查。”
“那他是故意露出来的？引我们去找他？”
“也有可能。”她停下脚步，“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出了问题。”
“啊？”
“有些术士会被骗。你以为你在帮人改运，其实是在替人养鬼。你念的咒是对的，用的东西却是错的。你自己都不知情。”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个问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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