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将铜钱卦收回黄布包，手顿了顿，又取了出来。她凝视着三枚泛着微光的铜钱，随手一抛，落在桌上。
叮当一声轻响。
阿星正伏案画符，笔尖猛地一颤，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他抬起头：“师父，你吓我一跳。”
“专心。”沈无惑拿起朱砂笔，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符纸不是草稿纸，画坏了就得重来。”
“知道了。”阿星揉了揉额头，低头继续描画，嘴里小声嘀咕，“我就想问一句，算命的人也能开豪车吗？”
沈无惑皱眉：“你说什么？”
“你看厉万疆，出门坐黑车，四个保镖前呼后拥，走路都带风。他也是干这行的，怎么混得跟大明星似的？”阿星放下笔，转过身来，“咱们这儿连空调都不敢开，夏天热得像蒸笼。你这个算命先生也太清贫了吧。”
沈无惑没说话，从袖中取出铜钱卦，在掌心轻轻晃了两下，随即撒在桌面上。
三枚铜钱滚了几圈，停下时排成一条斜线。
“巽为风，散也。”她望着卦象，嘴角微微扬起，“他的气数快尽了。”
阿星眼睛一亮：“真的？”
“不信？”沈无惑收起铜钱，“三天后看新闻就知道了。”
阿星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上墙壁发出闷响。他抓起那件破洞牛仔外套就往门口冲。
“你去哪儿？”沈无惑问。
“买报纸！”阿星回头喊道，“我要看看厉万疆是不是真要倒台！”
门被拉开又重重甩上，震得门楣上的铜铃晃了两下。
沈无惑不动，弯腰拾起那张画坏的符，折好塞进香炉底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凉透，带着一丝苦涩。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供桌一角。她瞥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七分。
昨天的事仍压在心头，但她没有提起。仓库被撬、定魂符失窃，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要紧的是——对方已经开始行动，她不能乱。
不到十分钟，阿星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早报，一进门就嚷：“今天新闻根本没提厉万疆！”
沈无惑翻了一页书：“我说的是三天后。”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阿星把报纸拍在桌上，“你每次都让我等，等来等去我都烦了。厉万疆要是死了，肯定上头条，对吧？”
“你想他死？”沈无惑抬眼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星挠了挠头，“我是说……既然你能算出来，能不能再算别的？比如我什么时候能自己接单？我不想天天画符抄经，我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你连符都画不直，还想接单？”沈无惑冷笑，“上次贴错位置，差点把王麻子家灶神送走。”
“那是意外！”阿星不服气，“王叔不是还好好的？他还请我吃了牛肉面。”
“因为他命硬。”沈无惑合上书，“你以为驱邪是儿戏？一步错，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三年前我差点死在一只小鬼手里，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阿星摇头。
“靠一张补气符撑了十二小时。”她说，“那时候我在桥洞底下，浑身冷汗，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你要真想干这行，就得明白——我们不是神仙，只是走在生死边缘的人。”
阿星沉默片刻，低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沈无惑看着他：“因为有人来找你，哭着求你救他们的家人。你不做，就没人做。就这么简单。”
阿星低头卷着报纸边角，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我能行吗？”
“你现在不行。”沈无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但比三个月前强多了。至少现在敢问问题了，不像以前只会打架。”
阿星笑了。
“别得意。”她敲了下他脑袋，“笑得难看死了，吓鬼都不够格。”
门外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停在门口。
两人同时转头。
门未开，外面响起一声咳嗽。
沈无惑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朱砂笔。
阿星悄悄移到她身后半步。
外面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沈先生在吗？我听说……你能通阴阳。”
沈无惑盯着门缝看了两秒，转身走向供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符纸。
“来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拿笔，准备画镇魂符。”
阿星立刻找出朱砂和毛笔，手有些发抖。
外面的人又咳了一声，声音更近了，仿佛贴着门板说话：“我是张大柱的弟弟……我哥三年前掉井里死了，一直没人管。菜场老王说你能查阴事。”
沈无惑捏着符纸，在灯焰上略略一烤。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即逝。
她走到门边，却并未开门。
“明天早上十点再来。”她说，“现在我没空。”
外面安静了几秒。
“好……那我明早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无惑站着没动，直到确认那人离开，才缓缓松了口气。
阿星也放松下来：“刚才我还以为是钱百通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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