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李魁猛地一拍望楼的栏杆,震得木屑簌簌落下,“工钱口粮按三等发,本官无话可说!矿场自有矿场的规矩!但最基本的安全呢?工具呢?衣物呢?!你看看坑底,那是人待的地方吗?一场暴雨下来,泥石流就能把他们全埋了!”
他指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连这等孩童都被驱入这等险地!你这督办,良心何在?!人命在你眼中,就值三贯钱吗?”
赵德柱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是想尽快多出矿,好多向朝廷、向……向陛下和国公爷交差啊!下官知错了!这就去安排,给坑底的人发些蓑衣斗笠,再……再调拨些旧工具下去……”
李魁看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赵德柱,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这种根深蒂固的苛待底层劳工的做法在边陲之地由来已久,非一朝一夕能改。
他深吸了一口湿热刺鼻的空气,语气森然:“立刻去办!再让本官看到坑底有童工,或是安全全无保障,你这主事就不用干了!滚去矿务营刑房领三十军棍!滚!”
“是!是!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赵德柱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下了望楼。
一直沉默旁观的年轻黑冰台百户吴震,此时才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李大人,此人阳奉阴违,苛虐劳工,中饱私囊之嫌亦不可不察。坑底三等工的糙米和那五十文月钱,恐怕也未必能足额发到那些人手中。更重要的是,三等工中,混入了一些身份可疑之人,特别是那些澜沧人,需多加留意。”
李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本官何尝不知?眼下矿务初开,千头万绪,帝国各处工坊、铸炮厂都等着这锡锭出炉,急需矿石产出以应国需,尚需此辈熟悉本地情形的胥吏操持……罢了,此事我记下了,日后定当严查。当务之急,是先把坑底的人命保住,稳住局面,确保矿石产出流畅。”
他再次举起千里镜,忧心忡忡地望向矿坑深处。
恰在此时,矿坑深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叫喊!
紧接着是监工更严厉的呵斥和鞭打声。
“怎么回事?”李魁心头一紧。
浑浊腥臭的泥浆几乎淹到了胸口。
十四岁的阿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泥腥味,冰冷粘稠的泥浆像无数只腐烂的手,死死拽着他的双腿,每一次挪动都耗费着仅存的力气。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被藤条、碎石和监工鞭梢划出的新旧血痕,在泥水的反复浸泡下,火辣辣地疼,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流脓。
他来自澜沧王国一个靠近边境,被连绵大山隔绝的贫穷寨子。
一个月前,一个穿着体面绸衫,操着半生不熟当地土话的李老爷,带着闪亮的盐巴、几匹粗布和一些廉价的铁器来到寨子,口沫横飞地描绘着南边华夏天朝矿场的好日子:管饱饭,发工钱,死了还有大笔的抚恤金!
为了病重的母亲和饿得皮包骨头的弟妹,阿努咬着牙,成了“招募”队伍里的一员。
然而,传说中的“饱饭”只是勉强果腹的糙米粥,所谓的工钱更是遥遥无期,而眼前这泥浆地狱,则彻底击碎了他所有幻想。
突然,脚下一滑!
阿努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腥臭的泥浆瞬间没过头顶,灌入他的口鼻,眼前一片黑暗!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双手胡乱地向上抓挠,却只抓到更多滑腻冰冷的淤泥和腐烂的植物根茎。
窒息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小杂种!装什么死!快起来干活!”
监工粗鲁的叫骂声和皮鞭破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鞭梢抽在泥水上,溅起污浊的水花。
阿努感觉头皮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是监工用鞭子卷住了他湿漉漉、沾满泥浆的头发,粗暴地将他从泥浆里拖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水,眼泪鼻涕和泥浆糊了一脸,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他惊恐地看着那监工凶神恶煞、布满横肉的脸,鞭子再次高高扬起,带着风声抽下!
“住手!”
一声厉喝如同炸雷般在稍上方的平台响起!
是中层作业面上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指着那监工怒斥道:“他还是个孩子!你们想打死他吗?!打死了按律赔三贯钱,你们是痛快了,矿上还得再费劲去招募!耽误了进度,大人们怪罪下来,你担得起?”
这汉子显然是广南汉化土着中的一个小头目,说着流利的官话,语气带着底层小吏特有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华夏规矩”的维护感。
这一声吼,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
周围麻木劳作的汉化土着矿工们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复杂地望向这边。
坑底那些来自澜沧、占城的土着们,眼中也燃起了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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