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裹着薄被,娇躯止不住地颤抖。
郑旦更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眼底满是惊恐。
越国弱小。
吴王夫差一直盯着越国,恨不得将其吞并。
若是太一神君闭关,不再理会世事。
夫差绝对会毫无顾忌地发兵,踏平越国。
到时候,她们的父母宗族,全都会沦为刀下亡魂。
“神君……”
西施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
张陵叹了口气。
他抬手,一根手指点在芈晏的额头,将她轻轻推开。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不在,天也塌不下来。”
张陵的目光扫过众女,最后落在西施和郑旦身上。
“学宫副祭酒,老子、孔丘、马尔杜克三人会共掌宫中事务。”
“列国和约即日便会颁下,凡学宫弟子所在邦国,十年之内,不得相互攻伐。”
“违者,逐出学宫,永世不得再入。”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重若千钧。
一道神谕,便定了天下十年的和平。
霸道!
威严!
西施和郑旦的颤抖停住了,她们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虽说神君不在,但学宫的威严还在。
只要学宫不倒,吴国就不敢轻举妄动。
众女的情绪渐渐平复。
芈晏也松了口气,只是嘟着嘴,依旧有些不高兴。
唯有伯嬴。
这位曾执掌楚国权柄的太后,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默默地裹紧身上那件被撕得不成样子的包臀裙,跪坐在榻上,一双凤眸凝望着张陵的背影。
神君闭关,怕不是为了对付原始天魔。
伯嬴没下榻,赤足踩在地上,拿起衣架上的青色腰带,走到张陵身前。
“神君,奴婢为您束带。”
张陵看了她一眼,把手抬开。
伯嬴靠近时,身上带着暖香,和窗外冷风一碰,反倒更清晰。
她低头替张陵理平衣襟,破损的裙摆在膝侧裂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腿。
“神君这一去,或许一年,或许十年。”
伯嬴轻声道。
“人间女子寿数短,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她抬起眼,眼眶没有红,目光却湿润。
“走之前,让我们伺候您一回。”
季芈畀我脸颊微热,转开视线。
芈晏睁大眼,本想说姑母你好会,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西施和郑旦垂着头,耳根红透。
桃花夫人轻轻咬住下唇,也缓缓上前。
张陵垂眼看伯嬴。
她手还按在他的腰带上,指腹隔着布料停住。
这女人从来不是单纯求宠。
她要的,是位置,是分量,是神君离开人间前,心里还留着楚国和她们。
张陵嘴角动了动。
“伯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伯嬴没有辩解,只把头低得更深。
“臣妾怕。”
她说得很轻。
“怕神君闭关太久,回来时,已经忘了我们。”
这话说得柔软,里头却藏着钩子。
张陵盯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伯嬴没躲。
她眼尾还带着昨夜未退的倦意,却硬是撑着太后该有的从容。
“行。”
张陵道。
“就半日。”
窗棂被重新合上。
冷风被挡在外头,殿内灯火重新点起。
宫女们早被遣得远远的,只留下外殿的铜炉吐着细烟。
锦帐落下,遮住了里面错落不分的人影。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
伯嬴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重新掌回节奏。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抬眼,什么时候该用最软的话,去堵住张陵那些过分清醒的念头。
芈晏没有她那种手段,只是抓住张陵的衣袖不肯松,几次想说话,最后都变成闷在喉间的气音。
季芈畀我不服输,偏又最先败下阵,抱着锦被咬牙不认。
桃花夫人柔得让人不忍重话,西施与郑旦起先拘谨,后来见张陵并无轻贱之意,才渐渐放下绷紧的肩背。
日头从窗纸上移过去。
外头有内侍来过一次,刚到廊下,就被伯嬴提前吩咐的女官拦住。
“太后有令,今日不见外臣。”
那内侍捧着竹简,脸涨得发红。
“可是法庭那边……”
女官眼皮都没抬。
“等会儿吧。”
内侍抱着竹简退下,走到台阶处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耳根也红了,脚步快得差点绊住袍角。
黄昏时,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铜炉里的香快燃尽,灰白香脚歪在炉壁上。
张陵靠在榻头,青衣松散披着,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指环。
众女都累极。
季芈畀我睡得最沉,半张脸埋在枕里。
西施和郑旦相互依着,呼吸还不太稳。
桃花夫人蜷在锦被中,发间珠花散了一枕。
芈晏躺在张陵臂弯外侧,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还强撑着不肯睡。
伯嬴却醒着。
她披了件薄衫,坐在榻边,手里端着温水。
水是她亲自倒的。
她先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张陵。
张陵接过杯子,看她。
“还不睡?”
伯嬴摇头。
“臣妾有话想问。”
“问。”
伯赢先弯腰,替张陵把散开的衣襟拢好。
动作很慢,指尖碰到他的锁骨,又很快退开。
这姿态恭顺得过分。
可她问出来的话,却直奔最要命的地方。
“神君此次闭关,真正缘由,不只是原始天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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