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肉体作为容器，精神力便如同失去堤坝的江河，正在肆意流失。
在这一空间，他的感受更甚。
甚至隐隐有种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名的地方在窥视着他。
他必须尽快找到赤红之王。
顺着气息轨迹，张陵在无数夹缝中穿行。
不知岁月，感知边缘忽然泛起涟漪。
左侧一处折叠空间向外翻卷，显露出庞大的金属轮廓。
张陵认出来了，是人类的星舰。
是当代的人类星舰。
他们…也在这里？
甚至还有曹如海带领的“启航”编队。
战舰接二连三跃出维度褶皱，安静悬浮于空间两侧。
张陵停下动作。
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战舰并未在物理宇宙中，而是跌入了这片未知领域？
又或者，这仅仅是自身潜意识对战友的执念，被这片诡异空间捕捉并具象化？
他再次想要触碰这些星舰，却发现探针穿透金属，毫无阻碍。
假的。
亦或是处于不同相位。
张陵收回探针，不再多看。
精神力的流失速度还在加剧。
意识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斑。
这是精神即将干涸的前兆。
“必须把所有力量用在刀刃上。”
张陵咬紧牙关，将精神力体凝聚到最小，随后全速沿轨迹追击红王。
弦路前方，赤红振幅的衰减轨迹忽然中断。
张陵停住身形。
周围震颤的弦线安静下来，像某种巨兽屏住了呼吸。
前方一片区域，所有弦都失去了震动。
到这里，就没有了气息。
他凝聚精神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寂静的中心。
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赤红气息，在虚无中缓缓扩散。
张陵向前迈出一步。
弦路在他脚下凝实，承托起他仅剩的精神体。
走了大约百步。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虚空展现在眼前。
而就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赤红之王恢复了人形。
祂静静站在那里，胸口在不断起伏，似乎像人一样，在呼吸。
“跑啊，怎么不跑了？”
张陵的意念直接在弦空间内震荡。
赤红之王没有回应，只是站立着不动。
此时的张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只剩最后一击的余力。
复仇的怒焰在精神内核中燃烧至顶点。
“今天，你必须死！”
张陵双臂张开。
剩余的所有精神力被强行压缩。
他将自身凝练成纯粹的长矛。
直刺赤红之王眉心。
红王面无表情。
眉心裂开一道缝隙，喷涌出浓郁的赤红雾气。
雾气化作一面盾牌，挡住长矛去路。
长矛尖端与盾牌碰撞，激荡出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
长矛被剧烈的反震力撕扯。
剧痛深入张陵的灵魂。
但张陵没有就此溃散，而是重新凝聚长矛不断进攻。
高维空间内，时间失去意义。
张陵不知疲倦地进攻、断裂、重组。
每一次溃散，都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
每一次重组，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神本源。
一直被动防守的红王似乎察觉到张陵的衰弱，愈发保守的抵挡，不采取进攻。
长矛尖端与赤红盾牌的碰撞频率，正渐渐降低。
张陵的精神体边缘，已经开始泛起灰败的死气。
每一次溃散后的重组，耗费的本源都在呈指数级攀升。
这片高维空间没有日夜交替，没有四季流转。
时间概念被彻底剥离。
张陵只记得，这一刺，就是第一万零三次了。
长矛在触碰盾牌的刹那，前半截直接崩解成游离的光点。
张陵闷哼出声，强行将溃散的光点重新聚拢。
痛觉已经麻木。
更可怕的是意念的流失。
他已经不记得因为什么原因，要攻击眼前的红色怪人了。
再度凝聚长矛。
这一次，长矛只刺出一半，便在半空中寸寸断裂。
精神海干涸。
最后一滴本源，也在这无休止的拉锯中消耗殆尽。
红王终于动了。
祂寸寸抬起右臂。
周围的弦线发出刺耳悲鸣，空间在祂的指尖扭曲、塌陷。
一只由灾厄气息凝聚的手掌，在张陵头顶成型。
遮天蔽日。
张陵仰起头，注视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巨掌。
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
胸腔里反而涌起一股荒谬的快意。
“哈哈哈……”
干涩的笑声在虚空中荡开。
“到头来，还是差了点运气。”
……
黑暗。
熟悉的黑暗。
张陵站在万世书的虚空里。
脚下便是坚实的“地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年轻，有力，没有灰败的死气，没有溃散的边缘。
万世书把张陵庞杂的记忆分门别类，打包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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