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王大爷不再犹豫,一手持票引路,一手暗自掐了护身法诀。库奥特里紧随其后,战斧斜指地面,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战斗姿态。张瑾的魂体也紧紧跟着,虽然畏惧外界的环境,但大仇有望得报的激动压过了恐惧。
在破碎虚空中行进,是一种极其别扭且充满风险的体验。
距离感变得模糊。明明看着不远的一块浮岛,中间可能隔着无形的空间扭曲带,实际需要绕行很远,或者冒险跳过一段看似不宽、实则内藏吸力的虚空裂隙。上下左右的方向也时常错乱,有时需要沿着近乎垂直的岩壁攀爬(幸好两人身手都不凡),有时又得从一个浮岛“跳”到下方另一个倾斜的浮岛上。
环境更是险恶。不时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如同无形的飞刀般从裂缝中溅射出来,库奥特里需要用战斧格挡,王大爷则需以道法护身。一些区域弥漫着淡紫色的毒雾,需要屏息快速通过;另一些地方则引力异常,时而沉重如负山岳,时而又轻飘飘几乎要离地飞起。耳边永远充斥着那种低频的、让人心烦意乱的虚空嗡鸣和各种难以形容的怪异声响。
若非有传票上那稳定的金色箭头指引,两人在这片混沌迷宫中,恐怕早就迷失了方向,甚至遭遇不测。
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时间感在此地也不可靠),传票上的金色箭头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指向性也越发明确、急促,仿佛目标就在前方。
周围的阴气明显变得浓郁起来,温度也降低了不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泥土腥气、尸骨腐朽味以及某种野兽巢穴特有的臊臭。脚下的浮岛也逐渐变得“完整”了一些,依稀能看到破碎的、长满暗色苔藓的青石板路残段,以及一些倾倒的、雕刻着模糊花纹的石柱基座。远处,似乎曾是一片缓坡的轮廓,但如今坡上早已没有杏花,只有焦黑的、扭曲的枯木残桩和裸露的、仿佛被巨力翻犁过的泥土。
这里,就是曾经的“杏花坡”,如今的阴气汇聚、死寂荒芜之墟。
传票最终将两人引到了一片相对平坦、但泥土颜色明显深于周围、呈现出一种不祥黑褐色的区域。此地一片狼藉,散落着许多破碎的砖石、腐朽的木质棺椁碎片,以及一些白森森的、明显属于人类的骸骨碎片,这些碎片上大多残留着啃咬和利爪划过的痕迹,令人触目惊心。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一个直径约莫一米五、边缘参差不齐、斜通向地下的黑漆漆盗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不断向外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阴邪之气,其中混杂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以及一种贪婪、暴戾、冰冷的残留意念。洞口周围的泥土还十分新鲜湿润,显然最近仍有频繁活动。
“就是这里了。”王大爷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手中的传票此刻光芒大盛,金色的箭头已经消失了,但整张传票都在微微震颤,散发出强烈的“目标锁定”意味,尤其对准了那个盗洞。“好个孽畜!果然盘踞在此,以亡者阴宅为食,行此伤天害理、悖逆阴阳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一丝精纯的道元缓缓注入手中的传票之中。传票上的光芒随之变得更加凝实、威严,那“裁”字朱印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王大爷向前一步,站定在盗洞前方约十米处(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气沉丹田,朗声喝道,声音中灌注了道元与传票赋予的“法理”之力,如同滚雷,又似金铁交鸣,在这片死寂的阴气之地轰然炸响,激起四周阴气剧烈翻腾:
“洞中孽畜听真!”
“我乃玄律阁第一秩序联络点·掌律校尉——王清玄!(他临时给自己加了个道号,以壮声势)”
“奉联络点第一书记官林大人之命,持天道卷宗所颁之‘强制到庭传唤文书’(即传票),前来依法执行拘传!”
他高举手中光芒熠熠的传票,让那“裁”字朱印清晰可见:
“你所犯‘非法侵扰及破坏私人阴宅、窃取阴属性能量、危害魂体存续’之罪行,已由苦主张瑾具状陈告,并经第一书记官林大人查证受理,正式于‘序联点(临)字第001号’案卷立案!天道在录,法理昭然!”
“今传票在此,法理先行!孽畜还不速速出洞,领受传票,乖乖随我等返回联络点,接受第一书记官之正式询问与庭审,听候发落?!”
“若敢迟疑抗拒,便是藐视天道法庭,罪加一等!届时强制措施加身,悔之晚矣!”
声浪滚滚,在阴气中回荡,传票上的金光与王大爷的道元交织,形成一股无形的、充满“秩序”压迫力的气场,笼罩向那幽深的盗洞。
洞中,先是一片死寂。只有阴风卷过洞口的呜咽声,以及更深处的、仿佛某种沉重生物缓缓移动的细微摩擦声。
几个呼吸之后。
“窸窸窣窣……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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