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破晓的溃潮
卯时三刻,第一缕天光照亮奉集堡原野时,溃败开始了。
那不是有组织的撤退,不是战术性的转移,而是彻底的、雪崩式的崩溃。就像堤坝终于承受不住洪水的压力,在某个脆弱的节点裂开一道缝隙,然后整座大坝在轰鸣中土崩瓦解。
最先溃散的是那些昨夜还在三道岗下拥堵的步兵。
这些来自女真各部的辅兵、征召的汉军、蒙古附庸的牧民,他们既没有铁浮屠的重甲,也没有白甲亲卫的勇武,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配不齐——许多人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或者缴获的、已经卷刃的明军腰刀。他们被驱赶到战场最前沿,用血肉之躯消耗明军的箭矢和弹药,用生命为主力骑兵的冲锋铺平道路。
现在,仗打完了。败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用马鞭抽打他们、用战刀逼迫他们冲锋的将领们,有的死了,有的降了,有的跑了。没人再给他们下令,没人告诉他们该往哪走、该做什么。
于是他们开始跑。
不是向着某个方向,不是朝着某个目标,就是跑——离开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离开那些还在燃烧的战车,离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个年轻的汉军辅兵扔掉了手里的木棍。他今年才十七岁,三个月前还在辽阳城外种地,被女真征兵的骑兵抓来,发了一根削尖的木棍,告诉他“跟着冲就行”。他跟着冲了,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活下来了。现在,他只想回家。
他转身就跑。
旁边的人看到了,也扔掉了兵器,跟着跑。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连锁反应在沉默中发生。没有人喊“逃跑”,没有人下命令,甚至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像瘟疫一样传染。
当第一个千人队开始溃散时,恐慌变成了现实。
“跑啊!”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然后,十万人的洪流开始涌动。
二、铁浮屠的末路
与步兵的沉默溃散不同,铁浮屠的败退显得更加悲壮而狼狈。
这些全身披挂重甲、曾经所向披靡的钢铁怪物,此刻成了战场上最沉重的负担。
重甲骑兵的优势在于冲锋时的毁灭性冲击力,但劣势同样明显——一旦失去速度,一旦陷入混乱,一旦需要长途撤退,那身沉重的甲胄就成了催命符。
东线残存的八百铁浮屠最先尝到苦果。
他们在昨夜炮营的最后那轮炮击中伤亡惨重,建制被打散,指挥官额亦都的侄子鄂尔浑战死,群龙无首。天亮后,他们按照战前预设的撤退方案,向东北方向的鹰嘴峪转移。
但常胜的动作更快。
当铁浮屠残部艰难地跋涉到鹰嘴峪入口时,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安全据点,而是明军的旗帜——张猛和王铁枪率领的两百破军营,已经接管了这里,三千守军投降的投降,逃散的逃散。
前路已绝。
“调头!向西!去黑松林!”一个幸存的百夫长嘶声下令。
部队调转方向,但战马已经不行了。
这些负重超过三百斤的具装战马,连续战斗了一整夜,又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了十余里,早已精疲力竭。许多马匹口鼻喷着带血的白沫,四腿颤抖,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他们身上的重甲在昨夜的交战中多有破损——被炮弹破片撕裂,被钩镰枪划开,被斧锤砸凹。破损的甲胄边缘锋利如刀,随着马匹的奔跑,不断切割着战马和自己的皮肉。
一个铁浮屠骑士感到左腿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发现大腿甲的一片铁叶在昨夜被砸弯了,锋利的边缘随着马背的起伏,已经切进了大腿肌肉,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马鞍流下,染红了马背。
他想停下处理伤口,但后面的同袍在催促:“快走!明军追来了!”
他咬咬牙,继续前进。
又走了三里,他的马倒了。
那匹跟随他五年的河西战马,在翻越一道土坎时前腿一软,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被摔出两丈远,沉重的甲胄让他像一块石头般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左腿的伤口让他使不上力。他挣扎着解开胸甲的搭扣,想卸掉这身该死的铁壳子,但手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僵硬,怎么也解不开。
后面的同袍冲过来,想拉他上马。但他们的马也驮着两个人三百多斤的重量,根本跑不动。
“你们走!”他嘶声喊道,“别管我!”
同袍犹豫了一瞬,最终咬牙策马离开。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天亮了,很蓝,有几缕白云。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来的不是明军。
是一群溃散的步兵。
这些溃兵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铁浮屠骑士,看到了那身价值不菲的重甲,看到了马背上挂着的财物。
他们的眼睛亮了。
“扒了他的甲!能卖好多钱!”
“马!还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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