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空缓慢地移动着，身后的人匆忙而又安静地往来，何音看着落在玻璃窗上自己的身影，恍然有种徘徊在两个世界交界线上的奇异感觉。
舒缓的钢琴声忽然停止，随后响起了一段口风琴声，演奏的是《生日快乐》，慵懒的女声和着琴音浅唱低吟着，何音诧异地回头寻找高峰的身影。钢琴声再起，节奏变得轻快灵动，何音的视线转向舞台的方向，身姿曼妙的女歌手，配合着乐音轻盈地舞动着，用餐的人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专注地看着这一幕。何音的目光也被那张自由而热烈的脸所吸引，那样的人，似乎永远不会被界线束缚了脚步。
随着乐音渐渐散去，那女子满含深情地唱着：
“祝你生日快乐。”
俯下身，将手中的玫瑰，递到琴师的唇边，艳丽的吻落在花瓣上。骤然四起的掌声中，何音猛地一哆嗦，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越过歌手的肩头望向她。
何音慌忙拿出手机，打给高峰，但听筒里一直传来忙音。她仓皇起身想要离开，一双冰冷的手落在肩上，将她按回了座位上，耳畔传来危险的气息：
“急着去哪儿？”
高穆毅随手把玫瑰扔进高峰的杯子里，悠然落座在何音对面的位子上，单手撑着下巴，阴恻恻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怎么不鼓掌？不喜欢我的表演吗？”
何音攥紧了颤抖的手指，迎着他的视线，冷冷回道：
“这不是你的位子。”
“我坐哪里，哪里就是我的位子。”
高穆毅扬了扬手，服务员上前，躬身询问：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拿你们这儿最好的香槟。”
“本店新进了一批雅……”
高穆毅不耐烦地瞥了服务员一眼：
“最好的，听不懂吗？”
“好的，先生，您稍等。”
高穆毅轻叩着桌面，缓缓开口道：
“你看上那个冒牌货哪一点了？连他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都不介意，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照片是你发的？”
“好心提醒你，都不说声谢谢。你爸妈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
“我只对人讲礼貌。”
高穆毅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
“谁是人，谁是鬼，你真的分得清吗？”
此时，服务员端上了一个透明的香槟桶：
“先生，您要的雅克森特酿744，为您打开吗？”
高穆毅漫不经心地一挥手，服务员倒了少许，示意他品尝。高穆毅浅尝了一口，微一皱眉，随后点了点头。
服务员离开后，高穆毅扬了扬酒杯：
“生日快乐！”
何音默然瞪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高穆毅笑着碰了一下她的酒杯，抿了一口，嫌恶地弃置一旁：
“这破酒真是难喝，要不要去我那里喝威士忌？”
“为什么老缠着我不放？”
“欸，你可别自作多情，我是来陪我的美人的。”
说着，他冲不远处的歌手作了个飞吻的动作，歌手嫣然回以一笑。
“那请你回自己的位子。”
高穆毅扬起左手，自顾自说道：
“还记不记得这个？”
何音的视线，落在那根无名指上，只见黑色的带荆棘的藤蔓缠绕着指节，绽开似花非花的奇怪图案。何音的嘴里似乎又尝到了那腥甜的味道，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高穆毅得意洋洋地将手伸向她，似乎在炫耀自己的玩具：
“我特意找人设计的，是不是很美？本来今天要上色的，可惜一直没找到满意的颜色。”
铃声忽然响起来，何音接电话的瞬间，高穆毅一把抢走了她的手机，何音探身去夺，反被他抓住了手腕，狠狠拍在桌上，何音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周遭的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纷纷侧目。
高穆毅挂了电话，放下手机，拿起一旁的餐刀，贴着何音的手臂一路下滑到手腕处。冰冷的触感，激起一阵寒战，何音不敢轻易动弹，屏着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高穆毅阴鸷的眼睛。
“这才对嘛！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应该乖乖听着。”
刀尖抵着跃动的脉搏，高穆毅轻笑着缓缓施压：
“你说，要是用你的血给这朵罂粟上色，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何音竭力压制着喉咙间的颤抖：
“高穆毅，你哥没跟你说离我远一点嘛！”
“你是说，那个莫名其妙跑回来装哥哥的高穆诚啊！”
高穆毅谑笑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可是怎么办……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手腕间传来一阵酸麻的痛感，何音举起左手，大声呼喊道：
“服务员！”
周遭的人，小声嘀咕起来，不远处的服务员见状，快步向这边走来。
“这么快就认输了？”
“有本事你别松手！”
高穆毅目光幽幽地盯着她，在服务员到达的前一秒，蓦然放开了她的手。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何音将颤抖的手藏到桌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能给我一杯温水吗？”
“请您稍等。”
“谢谢。”
何音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
“麻烦你把手机还给我。”
高穆毅漫不经心地将刀尖抵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缓缓地把下巴压在握着刀柄的手上，挑衅地扬着眉。
眼见着屏幕在沉闷的咯吱声中，凹陷、变形、破碎，何音默然收紧了拳头：
“你个疯子！”
高穆毅倏尔一笑：
“常有人这么夸我。”
说话间，他把自己的手机扔到何音眼前：
“还没上市呢！赔你这个破手机绰绰有余了。”
何音看也没看，直接把他的手机扔进了冰桶，起身拿走了自己破碎的手机：
“如果我是高穆诚，一定把你关进精神病院！”
转身的瞬间，她的手腕被紧紧扣住，猛地一拽，何音一个踉跄扶着桌沿，才不至于摔倒。
高穆毅起身前倾，附耳低语了一句：
“那你可要小心了，精神病人犯罪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放手！”
高穆毅纤细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紧紧钳住，手指微微一颤，倏尔松开了何音的手。
何音看向他身后的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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